赵惟吉走了几步忽然开口：“大哥。”

赵惟正侧头。

“往后有得忙。”

赵惟正脚步顿了一拍，没立刻应声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停了停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吉哥儿，这回见了陈家的海贸底子，我才觉着，咱们把海贸攥在手里，但是还得往深处走走。”

秋风还是冷。

午后，政事堂。

赵普坐在公案后头，面前摊着三份空白制底稿，中书吏人执笔候在侧面，录记条贯要点。亲王出镇条贯需三日内明发天下，细则不能有半点含糊。

赵普口授要点，语速不快，每说一条停两息，等吏人落笔完毕再接下一条。

说到第七条时他停了稍久些，手指在案面上点了一下。

“加一条。边将临机专断之权不变，出镇亲王只受定期报备，不得遥制军务，不得以宣慰为名插手将帅调度。”

中书吏人笔尖悬在纸上，等了一息确认没有后文，才落下去。

赵普靠回椅背。

这条是铁律。无论谁出镇，都别想动边将的兵权。太祖留下的规矩里，这是最硬的一条骨头。

他这辈子要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，但有些桩子必须趁还能拍板的时候钉死，免得后人拆起来太容易。

入夜。

东宫书房的灯还亮着，苗无棣在外头守了半个时辰，没听见里面有任何动静。

赵惟吉独自坐在棋盘前。棋盘上没有棋子，光秃秃的十九路纵横在灯下泛着木纹的暗色。

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。

前世的太平兴国年号底下压着太多血。

赵德昭被逼自尽，赵德芳暴毙，赵光美流放房州郁郁而终。太祖一脉被赶尽杀绝，高粱河大败，雍熙北伐惨败，把赵匡胤攒了十几年的家底败了个精光。

此世不一样了。

赵光义废为庶人软禁房州。赵德昭登基，站稳了。赵崇芳出镇定州，赵光美出镇大名府，各有差事各有去处，没有死人。辽国退了，南方一统了，年号也议定了太平兴国。

但这四个字底下再没有血了。

赵惟吉从棋罐里摸出三枚白子，一枚一枚搁在棋盘上。

第一枚，天元位。赵德昭。帝位稳了，路线定了，中枢收拾干净了。

第二枚，星位。赵惟正。兄长找到了自己的路，海贸、实务、独立办差。

第三枚，三三位。他自己。楚王，六岁，拥有三十岁的灵魂和一整套改变过的历史。

三枚白子各就各位。

赵惟吉把棋罐盖上，手指在盖子上停了一息。

往后的对手不一样了。萧燕燕还有几年就要走到台前，那个女人比耶律贤难对付十倍。和议能撑多久？五年？十年？钱俶归附后东南是稳了，但海贸、铸钱、军工要真正转起来，没有三五年打不住底子。

他把灯芯拨暗了些，窗外传来远处更鼓的尾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改元诏书已明发天下，待来年正月正朔，便是太平兴国元年。

天下初定。

赵惟吉低声说了句话，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
“路还长，远不到歇脚的时候。”

灯花跳了一下，没有应答。

更鼓走远了，东宫的院子里只剩风过槐枝的细响，断断续续，不知停在哪里。

首先感谢追更到这的家人们，书友们。跟追更到这儿的家人们说句掏心窝子的。头一回写历史文，我自己也知道前半程节奏偏慢，怕考据不对、爽点不够，一路磕磕绊绊写到现在，真的特别感谢大家不离不弃，愿意陪着吉哥儿走这一路。到这儿，故事的上半场就算正式收官了。

从吉哥儿穿越逆天改命开始，斗赵光义、护住太祖一脉，亲眼看着官家登基坐殿，平北汉、收漳泉、纳吴越，清朝堂、安宗室、定北疆，把前世那支离破碎的死局，硬生生拼成了安稳局面。如今吉哥儿正式受封楚王，太祖子孙再也不用落得横死凋零的下场，这趟改命的路，前半段总算是踩实了。

但这远远不是终点。下一章起，全新的大宋就要来了——大航海要往深海闯，军器工坊要出新东西，北疆萧燕燕的时代也缓缓拉开帷幕，商业、军事、内政的全新版图，马上就要一层层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