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兴国十年,十月。
西京洛阳,军器监北偏院。
风里带着木屑味吹过试射场。三尺厚的夯土墙前码着半人高的沙包。赵惟吉站在二十步外,十六岁的年纪,个头长开了不少,不笑的时候看着比实际岁数老成。
旁边站着两位穿青色官袍的人,正是当朝两位三司副使,李符与张齐贤。
楚昭辅退下来快两年,三司使的位子一直空着。朝里人都清楚,这是官家留给储君的人事,没人敢多嘴。李符管稽核度支,管着国库钱粮账目;张齐贤管民政,兼两京惠民馆提举,是楚王的人。今天赵惟吉请他们来观验新器,李符一进门就猜到了八成。
陈若冲在旁边站不住,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,盯着场中间那尊黑黝黝的铁壳罐,手心捏出汗了。沈仲元站在赵惟吉后头,等着看结果。
“点火。”
赵惟吉开口。
军士拿燃香凑到引信前,点着后转身跑开。过了一会儿,一声闷响炸开,土和烟腾起老高,沙包被气浪掀飞,夯土墙直掉土渣。硝烟混着硫黄味扑过来,呛鼻。
赵惟吉袖子里的手捏成了拳。
十年。从纸上的方子到今天这响动,整十年。
他把手松开,指尖还在微发麻。
陈若冲往前跨了一步,扯着嗓子喊:“成了!当真成了!吉哥儿,你看这茬口,沙包都碎了,铁片扎进夯土里少说两寸深!这东西往骑兵堆里一扔,辽军皮甲再厚也顶不住,比床弩轻便,比弓箭狠,关键揣怀里就能带!”
张齐贤点了一下头,笑了。今天楚王请他们来,本就不是单为看个试验。
李符干咽了一口。震雷罐威力越大,后面要砸的钱就是个无底洞。楚王把他这个管度支的副使找来,这就是要钱来了。他看了一眼赵惟吉。盯着炸出来的大坑,没说话。
这十年军器监的开销,大半是赵惟吉拿海贸和惠民馆的钱贴补的,没怎么跟三司要过。现在火器成了,要量产加人,东宫肯定填不起这窟窿了。
赵惟吉没接陈若冲的话。
“苗无棣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叫皇城司驻监的带队过来。”
赵惟吉转头看着几人。
“今日所见,希望诸位能保守秘密。走漏一个字,按泄漏军机论。”
陈若冲不笑了。这东西要是漏到辽国那边,麻烦就大了。
李符和张齐贤也不说话了。
“诸位移步吧,里面说话。”
赵惟吉转身往监事厅走,几人跟在后面。
沈仲元备好了热茶。监厅不大,桌上摊着火器图纸和铁块,墙角堆着匠人名册和账本。三年前格物斋军械分署扩编成军器监,不归三司管,东宫提举,沈仲元就做了监事。这里的账,他都清楚。
“方才的试爆,二位都看在眼里。”
赵惟吉坐下。
“震雷罐成了,但只是开头。接下来要分制,大的守城用,装药多,杀伤广;小的骑兵用,轻便趁手,揣怀里就能带;引信除了点燃的,再试拉绳发火的,野战时不用凑火,更稳妥。还有可以埋在地下用的。”
他点了点桌上的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