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惟吉拿着杨业的信,没有立刻回。
他走到案上铺开的舆图前,用炭笔在唐河渡口的位置画了个叉。
又在狼山古道画了个圈。
最后在保州,蔚州各点了一下。
四个点,连起来是个口袋。
石贻孙在旁边站着,一只手按着刀柄,呼吸都放轻了半分。
“田帅出城多久了?”
“一个时辰出头。前锋已经咬上辽军殿后的辎重车了。”
赵惟吉嗯了一声,炭笔在唐河下游又点了个点。
“传令给田帅,追到狼山古道南口,不许进。”
石贻孙张了张嘴。
“里头有人。”赵惟吉没抬头,“耶律斜轸走得再急,也不会把后门敞着。”
石贻孙应了,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再给杨帅回信。”
他重新回到案前,铺纸研墨。
赵惟吉站在那张舆图前面,盯着唐河那条线看了几息,才开口。
“放网。过河者放行,未过河者堵死。我部衔尾压后队,三日内将其主力挤在唐河以南。”
石贻孙笔尖顿了顿。
放一半?
他没问出口。
写完,递过去。
赵惟吉扫了一眼,拿起笔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:“杨帅功在社稷,切勿冒进。保全部伍为上。”
“殿下,放一半过河……万一那一半回头接应?”石贻孙到底没忍住。
“不会。”赵惟吉把笔搁回笔架。“耶律斜轸一旦决定跑,就不会回头。逃命的人不救人。”
他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早就想透了的事。
“过了河的,让他跑。没过河的。”
炭笔在舆图上的唐河以南画了个封死的圆圈。
“那就是咱们的。”
城外二十里。
田重进率三千骑步踩着辽军丢弃的车辙往北追。
道上满是空粮袋,折断的车辕,冻硬的马粪。
辽军撤得急,但队形还在,旌旗不倒,后阵骑兵不时回头张望。
不慌。
田重进骑在马上,眯着眼往前看。
左右丘陵慢慢收窄,像两把钳子在合。
正前方一道黑黢黢的山口。
狼山古道。
他勒马,右臂一抬。
全军止步。
身后三千人刹在原地,马嘶声此起彼伏。
副将催马上前:“帅爷?”
田重进没搭话,翻身下马,蹲在地上。
积雪里的蹄印很深,很密。
辎重轮子压出来的印又宽又浅,不是辎重车马的蹄印。
是重甲骑兵。
他站起来,拿马鞭往山口一指。
“看见没有?跑了一路不回头,偏到这儿留旗号,留辎重。”
副将看了看,脸色变了。
“里头有伏兵?”
“废话。”田重进哼了一声,“辽人跟老夫玩这套,嫩了点。”
正说着,后方传令兵赶到,递上一张纸条。
田重进展开看了一眼。
“追到狼山古道南口,不许再进一步。里头有伏。”
老将把纸条揣怀里,脸上说不清是得意还是不屑。
“还用他教。”
他马鞭往山口外的平地一划。
“就在这儿扎下来。派六队斥候从两翼山梁绕过去,给我把北口烧了。他要出来,就得从我面前过。过一个,我咬一口。”
狼山古道中段。
耶律奚低两千皮室军在矮坡后趴了整整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