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力道大得赵惟吉闷哼了一声,整个人被拍得往前一撞。
“瘦了。”
赵惟正松开手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,语气里带着心疼。
“在北边吃了多少苦,脸都没二两肉了。”
“大哥才是。”
赵惟吉退后半步。
“出去的时候还是个白面郡王,回来倒像个跑船的老把头。”
赵惟正哈哈大笑。
“跑船的老把头?那可比窝在洛阳城里当摆设强多了!”
他一把搂住赵惟吉的肩膀往屋里走,嘴就没停过。
“这趟出去整整一年零三个月,从明州出海走南下西洋航路,中间遇了两场大风,船队折了一条半,差点就交代在落漈里头了……”
赵惟吉被他连拖带拽地拉进正厅。
胸口的那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松了。
在北边绷了大半年没松下来过,进大庆殿绷着,在马车上也绷着,偏偏被这一膀子力气拍散了。
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石贻孙嗓门最大,还没进门就在院子里嚷开了。
“大表兄!你可算回来了!这一走一年多连个准信都捎不回来,我们都悬着心,还当你遇上风浪滞在外洋了!”
紧跟着进来的是王克正和魏昭亮。
王克正靴子上还沾着北边带回来的黄泥,显然是连歇脚都没顾上,进门先朝赵惟吉行了个礼,再转向赵惟正拱手。
魏昭亮跟在最后面,照旧话不多,只是看见赵惟正的时候嘴角动了动。
最后进来的是杨延斌。
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毕竟不是这几个人的姨表兄弟,身份上差着一层,只躬身侍立在门侧。
赵惟吉回头看了他一眼,朝里头扬了扬下巴。
“进来,别杵在外头,找座坐。”
杨延斌这才跨进门槛,谢过座后在靠门的位置坐下,腰杆挺得笔直。
赵惟正扫了一圈,目光在杨延斌身上停了两息,回头看赵惟吉。
“杨业将军的公子?”
赵惟吉点了点头。
赵惟正走过去,在杨延斌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掌。
“令尊在寰州打的那一仗,我在船上就听信使说了,了不起。”
杨延斌起身抱拳,耳根有些发红。
石贻孙已经张罗着让下人上了热酒和干果,自己抢了赵惟正旁边的位子,拉着他的袖子不撒手。
“大表兄,海上到底什么样?有没有碰到鲛人?有没有捞到珊瑚?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?”
天色擦黑时,东宫偏厅摆上了接风的家宴。
炭火煨着热酒,案上列着几样北地的腊味与江南的鲜蔬,都是赵惟吉平日惯吃的口味。
几人按宾主入席,石贻孙坐得离赵惟正最近。
王克正与魏昭亮分列两侧,杨延斌依旧坐了下首,腰背挺得笔直。
席间赵惟正谈兴极浓,从三佛齐的番商讲到阇婆国的风土。
说南洋岛上的土人赤足踏浪,占城的香料堆得比山还高,连海上遇风时浪头拍上船舷的声响都讲得绘声绘色。
赵惟吉起初还沉得住气,一杯接一杯地温酒下肚,听着长兄讲海外见闻,筷子都没停过。
可酒过三巡,见赵惟正绕来绕去,从航路绕到海寇,从土产绕到番邦习俗,半字不提要送他的东西,终于还是放下了酒杯。
他指尖在杯沿上磕了一下,抬眼看向赵惟正,不知怎的带了点无奈。
“大哥,饭也吃了,故事也讲了,你信里说给我带的东西呢?”
赵惟正先是一怔,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案上的酒盏都跟着颤了颤。
“我还当你能憋到散席呢!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。”
他拿起酒壶给赵惟吉满上,才慢悠悠补了句。
“东西是有,而且不少。可这会儿还在路上,你放心,你绝对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