赌这位十六岁的皇太子和他见过的所有主帅一样——嘴上说得再狠,真到了城门口,刀上见了血,也不会为几个高丽俘虏去折一员破城首功之将。
五代以来,哪个主帅不是这么过来的?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吼声。
这些边军老油条,听见“金帛子女”四个字,跑得比听见“冲锋”还快。
张彪脱下重甲,只穿短打,带头冲在前面。
五百人推着一辆由百年硬木做主干、头部包着浑铁的撞城锤,顶着城墙上稀稀拉拉的箭雨,跨过已经填平的护城河壕沟,直接贴上了安州城门。
“一!二!撞!”
撞城锤伴随着整齐的号子,狠狠撞击在包铁的厚重城门上。
“咚——”
闷响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城门内部传来木头撕裂的闷声,像骨头被硬掰开。
“再撞!”
张彪挥舞着大斧督战。
“咚!”“咚!”
连续的重击下,城门的生铁包边开始脱落,门轴的咬合处发出绝望的断裂声。
门缝里透出城内高丽士兵惊恐的尖叫。
城头上的守军看着摇摇欲坠的城门,再看看城下如狼似虎的宋军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有人扔下兵器掉头就跑,督战的军官自己也混在逃兵里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主门轴终于断裂,厚重的城门向内倾斜。
就在城门即将倒下的瞬间,城墙上方,一根长竹竿挑着一块白色的布条,急匆匆地伸了出来。
“降了!我们投降!”
城门后传来朴镇中嘶哑的喊声。
残破的城门被高丽人自己吃力地挪开。
朴镇中光着膀子,双手反绑,膝盖磕在门槛上跪下去的时候,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稳住。
身后几十个同样反绑的军官,一个接一个跪进城门洞里,把头死死磕在泥地上。
“哈哈哈哈!城破了!发财了!”
张彪完全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降将,两眼通红,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。
“老子不要俘虏,老子只要首级和钱!弟兄们,给老子砍!”
大斧举过头顶,对着跪在最前面的朴镇中的脖子,狠狠劈了下去。
朴镇中吓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,闭上了眼睛。
周围的宋军士兵也被张彪的情绪裹着,纷纷握紧手里的刀枪,准备大开杀戒。
就在巨斧即将劈断脖颈的刹那——
“唰——”
一条浑铁锁链从人堆里甩出来,精准地缠住了张彪手里的斧柄。
路彦铢冷着脸站在几步之外,手臂一拽,往后死拖。
那股力道将张彪扯得踉跄了一步,斧头硬生生停在了朴镇中头顶半寸的地方。
斧刃带起的风,把朴镇中额头的碎发都吹了起来。
“你他娘的找死?!”
张彪稳住下盘,转头怒视路彦铢。
“殿下有令。”
路彦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擅杀降卒者,死。”
张彪还想说话。
城门后头传来马蹄声。
赵惟吉骑马行至城门口,在张彪五步外勒住缰绳。
马鞭横搭在鞍前,没有指人,也没有抬高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