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喊停。
赵德昭坐在御座上,端起白瓷盏喝了一口茶。茶是温的,入口刚好。
他看着殿下的混乱场面,嘴角几乎不可见地牵了一下。
石保吉打了个够,松了手,往后退了一步,忽然“哎哟”一声叫出来,一屁股坐在了地砖上。
“不得了了!”他捂着右手,龇牙咧嘴,“这反贼骨头硬得很,把老臣的手都给崩坏了!陛下,臣伤着了,要不朝廷给臣出点汤药钱?”
殿里的气氛本来绷到了极点,被他这一撒泼,绷不住了。有人差点笑出声,赶紧用袖子捂住了嘴。
赵惟吉回过头看了石保吉一眼。
那老匹夫坐在地上捂着手,一脸委屈,眼角却带着精明的光。
这是故意的。
石保吉用一场闹剧,把朝堂上剑拔弩张的杀气消解了大半。打也打了,气也出了,该走正式程序了。
赵惟吉走到殿中央,冲御座拱手。
“陛下,闹够了。该办正事了。”
赵德昭把茶盏搁在扶手上。
“办吧。”
赵惟吉转身,面朝满殿文武。
“合门唱名。殿前司,入殿。”
甲叶碰撞的声音从殿门外涌进来,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列队走入,在两列官员之间站定。
赵惟吉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录,展开。
“三司户部使周兴远。”
军士走上前,两人一组,把周兴远从地上架了起来。
“三司度支判官陆定方。”
“三司盐铁判官何承业。”
每念一个名字,就有两名军士上前,先去幞头,再解腰带,最后褫其公服,掷于地上。
七个人,一个不落。
被褫去公服的时候,周兴远终于不挣扎了。
他满脸是血,被军士架着,双脚几乎是拖在地上的,从大殿中央往殿门外走。
经过赵惟吉身边的时候,他忽然笑了一下。嘴角裂着,笑得很难看。
“殿下好手段。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可江南不止周某一家。”
赵惟吉看着他,没接这话。
石贻孙站在后头,却听得清清楚楚。他刚想开口,被赵惟吉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。
七个人被拖出殿门之后,大殿安静了足足十几息。没人敢动,没人敢说话。
就在这时候,一名殿前司军使从殿外快步跑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启禀陛下,大理寺已解围。冲击衙门的二十三名持械之人全部就擒,为首者拒捕,已当场格杀。火器营确认,贼人身上搜出江南行户的腰牌。”
赵惟吉看了石贻孙一眼。
石贻孙终于咧嘴笑了一下,笑得很收敛。火器营的人他昨晚就布好了,根本不需要等命令。
赵德昭从御座上站了起来。
他扶着扶手,动作慢了些,但站得很稳。
整个太极殿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