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皇帝给儿兜底(1 / 2)

紫微宫天福殿的内寝里关着门窗,药锅子的烟气散不出去,整间屋子都是苦的。

赵惟吉进来的时候,翰林医官跪在榻边,额头上的汗比病人还多。

窦神兴弓着腰迎上来,嘴唇张了两下,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“殿下,官家两个时辰前吐了一回,方才又吐了一回,第二回血里发黑。”

赵惟吉没接话,径直走到床榻边。

赵德昭躺在那儿,被子只盖到胸口,脸上的颜色像纸。

不是白纸,是放了好些年、发了黄又泛了灰的旧纸。

他的呼吸很粗,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人大,每一口气都像是要费很大的劲才能喘上来。

鬓角的白发,赵惟吉上次来的时候就看见了,但那时候是几缕,现在是一片,连带着眉毛的尾梢都白了。

赵惟吉在榻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,没说话。

翰林医官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地砖上。

“殿下,官家这身子骨的底子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掂量用词,“旧伤伤了根本,又赶上火气顶上来,这些年操劳过度,药一直在吊着,可根子上亏空得厉害……”

“说直白些。”

翰林医官的身子抖了一下。

“臣不敢欺瞒殿下,官家元气大伤,五脏六腑都亏空了,再不能受大的刺激,否则臣……臣救不回来了。”

赵惟吉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背上还沾着方才批札子时蹭上的墨。

他伸手拉了拉赵德昭的被角,掖了掖。

这时候帘子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
陈皇后从内间转出来,眼睛是红的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。

她身后跟着平阳郡王赵惟正,赵惟吉的大哥,三十来岁的人了,眼圈比母亲还红,跪在赵德昭榻边,嘴唇咬得发白。

陈皇后看见赵惟吉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摇了摇头,用帕子掩住了脸。

赵惟正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,叫了声“二郎”,声音闷得不像话。

赵惟吉没让自己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太久,但那股酸涩劲还是从胸口往上涌了一下。

他压住了。

“翰林医官,且退到外间候着,有事我叫你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娘娘也先去歇着。”赵惟正轻声对陈皇后说,扶着她的手臂往内间走。

赵惟吉朝大哥微微点了下头,赵惟正在帘子边站了一息,回了一个点头,帘子落下。

殿里就剩赵惟吉一个人守着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榻上的人动了。

先是手指头,在被面上蜷了蜷,然后是眼皮,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缝。

“……几时了?”

“四更刚过。”

赵德昭把头偏过来,看见赵惟吉坐在小凳子上,衣服都没换,靴子上还沾着泥。

“你从东宫骑马过来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叫你走便门了?”

“走了。”

赵德昭没再追问。

他费了点劲想伸手,赵惟吉先一步把手递过去了。

那只手比上回握的时候又瘦了一圈,骨节硌得赵惟吉手心发疼。

“都退下。”赵德昭朝窦神兴的方向说了一句。

窦神兴领着几个内侍无声地退了出去,殿门合上,只留了一盏灯。

赵德昭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。

笑出来就咳,咳了两声压住了,嘴角的血丝拿舌头抿了回去。

“今日殿上那出戏唱得不错。”

“是爹给搭的台。”

“台是搭了,可爹搭完这台……”

赵德昭没把话说完,转了个弯。

“你把那几个观望的也收拾了?”

“还没动。”

赵德昭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,窸窸窣窣的,纸不大,但上面用红笔圈了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
“朕今日坐在上头,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。”

他把纸递到赵惟吉手里。

“圈红的是观望的,画叉的是半条腿已经踩进去了,但今日没被抓出来的。”

赵惟吉借着灯光看了看,名字有十几个,里头官最大的也不过二品。

“这些人留在朝堂上,你将来坐不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