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太子下乡!(1 / 2)

赵德昭吐血后第三天夜里退了烧。

赵惟吉在紫微宫外廊守了一整夜。

四更天的时候窦神兴打着灯笼出来,手里捏着一封薄薄的札子。

“殿下,安东路头一批盐课实数到了,东路转运司的札子,崔仁冀亲笔署的。”

赵惟吉接过来,就着灯笼的光看了一眼。

二十七万贯。

纸角被窦神兴的手汗洇皱了一小块。

赵惟吉把札子折起来揣进袖子里,没说多还是少。

“官家睡了?”

“睡了,翰林医官守着呢。”

赵惟吉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。

出紫微宫的时候天还是黑的。他没回东宫正殿,而是拐进了后头的小厨房。

灶台上有一锅昨天的冷粥,锅边搁着一碟咸菜,萝卜干切得参差不齐。赵惟吉自己舀了两碗,就着咸菜往嘴里扒拉。

粥是真冷,凉得牙根都发酸。

门槛上蹲着一个人,也在吃东西,啃一只胡饼,啃得满嘴渣。

石贻孙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赵惟吉头也没抬。

“等您呗。”石贻孙把胡饼换了只手啃,“我刚从何承业府上清完最后一批东西回来,路过这边看见灯亮着。”

赵惟吉没接他的话,继续吃粥。

石贻孙啃完了饼,在膝盖上搓了搓手。

“殿下,我跟您打听个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丈人那头最近一直催我置田。”石贻孙的语气变得有些含糊,“说什么趁着现在行情好,在宋州那边买几百亩,将来也好留给孩子。”

赵惟吉舀粥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宋州?”

“对,就宋州。我丈人说那边的地便宜,又是官家龙兴之地,往后准涨。”

赵惟吉没回答置田的事,但他放下了碗。

脑子里忽然转过来一根弦。

宋州的田。

他回东宫后没睡,让王旦把宋州的地亩册和丁口册调出来。

这两样东西不在东宫,在三司的文书库里。但三司的人今天刚换了一批,新上任的官员还在交割,王旦拿着东宫的帖子过去,没费什么周折就搬了两筐回来。

他连夜核账。

赵惟吉在一边翻地亩册,王旦在另一边对丁口数。

翻到第三本的时候,王旦停了。

“殿下,这个数不对。”

“哪个数?”

“内庄田的岁入。”王旦把册子推过来,指着一列,“内庄田就是宫里自己的田,按田亩算全是上等水田,一亩的收成不会低于官田。可报上来的岁入只有官田的三成不到。”

“剩下七成呢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王旦翻了翻后面的页码,“报灾、报损、折变、加耗,扣了一层又一层,最后进国库的就剩这么点。”

赵惟吉靠在椅背上,盯着那列数字看了一会儿。

“管庄的吃了。”

“臣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天亮之后赵惟吉做了个决定。

他要去宋州。

石贻孙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去点人。

“我带一营弟兄,路上快的话三天就到。”

“不带。”

“殿下?”

“带兵去查田,老百姓看见的不是朝廷来主持公道。”赵惟吉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,“他们只会看见又来了一伙抢地的。”

石贻孙的嘴张了张,没反驳。

赵惟吉只带了两个亲随,换了身粗布衣裳,扮作收药材的客商,轻装简从出了洛阳。

到宋州地界的时候是第四天下午。

他没进城,直接拐进了城外内庄田边上的一个小村子。

村子不大,二十来户人家,土坯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头发黄的泥砖。

赵惟吉在村口的茶摊上歇脚,要了碗粗茶。茶摊的老板娘看他穿着不起眼,只收了两文钱,多给了一碟炒豆子。

“客官打哪来?”

“洛阳,收药材的。”

“哦。”

老板娘就没再问了,抱着孩子回了屋。

赵惟吉坐在那里喝茶,眼睛往村子里看。

地里有人在干活。

不对,不是干活,是在交租。

村口支了一张桌子,桌后坐着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人,身边站着两个壮汉。佃户挑着担子排队,把粮食倒进桌边的大筐里,青布长衫的人过秤、记账。

赵惟吉看了一会儿。

秤有问题。

秤杆往下压的幅度不对。他做药材生意出身,对秤的门道熟得很,那根秤杆至少偏了二两,一斗粮过去,佃户要白亏小半升。

排在最后的是个老汉,头发全白了,腰弯得厉害,担子里的粮食不多。

过完秤,那青布长衫的摇了摇头。

“差了三斗半。”

“管事,俺今年收成就这些了……”

“差了就是差了,明天之前补上来,补不上来下季的种子扣你的。”

老汉站在那里没动,嘴唇哆嗦了半天,到底没敢再说什么,弓着腰把空担子挑走了。

赵惟吉看着老汉从他面前经过,忽然开口。

“老丈,你们这庄子一年交几成租?”

老汉愣了一下,回头打量了他两眼。

“客官是外地来的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