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端拱元年三月,镇州防御使之子张茂林,醉后在瓦市杀伤平民,致一死二伤,赎铜了事,未曾追究。”
翻过一页。
“端拱元年七月,环州都巡检之侄王纪,侵占商户铺面三间,殴打主簿,县衙不敢立案。”
再翻一页。
“端拱二年正月,澶州巡检司军使之子刘庆安,酒后调戏良家女子,女子投井身亡,事主以三百贯赔款私了。”
李沆的语速不快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像钉子钉木板。
他连翻了七页,念了十二桩案子。
每念一桩,武臣班列就有一个人低下头。
念到第九桩的时候,魏咸信身后有人想插嘴,被魏咸信伸手按住了。
念到第十二桩,李沆把册子合上,退回原位。
太极殿安静得能听见钟架上的流苏在晃。
魏咸信的嘴张了两次。
第一次没出声,第二次挤出一句。
“大理寺的案牍何时成了朝堂论战的工具?”
“魏驸马说个例不足为据,臣便把三年的案卷都搬来了。”
李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若大人觉得十二桩还不够,大理寺架阁库里还有。”
魏咸信的胸口起伏了两下,没再接话。
赵惟吉这时候才从御阶右下方走出来。
他先向御座行了一礼,然后转向武臣班列。
“诸位,学制不是刑罚,没人要把将门子弟关进牢里。来与不来,全凭各家自决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平了下来。
“只是有一条,日后铨选注拟,入监者优先。这不是惩罚不来的人,是褒奖愿意来的人。”
魏咸信死死盯着他,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。
“殿下这话说得轻巧。不来的人排在后面,家里嫡子还好,庶出的往后一排,这辈子还有出头之日吗?”
“魏驸马。”
赵惟吉看着他。
“庶出子弟若真有才干,入监三年学成出来,比在家里蹉跎十年强得多。这条路是替他们开的,不是替嫡子开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去,武臣班列后排有几个人的神色变了。
魏咸信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人的脸,看见了动摇。
他把笏板往腰带间一搢,退回班列,再没开口。
御座上,赵德昭睁开眼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准奏。”
两个字,殿里的争论就到了头。
“太常礼院会同国子监,十日内拟定章程与舍房规制,呈报中书门下。”
赵德昭把茶盏搁回去。
殿上合门官扬声宣了一句。
“奉敕放班。”
百官鱼贯而出。
石贻孙走在最后面,经过魏咸信身边时,魏咸信头也没转,低声丢了一句过来。
“石家的好儿子,替文官卖了天下武臣。”
石贻孙脚步没停,笑了一下。
“魏姨夫,不是卖,是换。您要是想明白了,随时来找外甥喝茶。”
魏咸信没回头。
半个时辰后,国子监祭酒张怀礼跑到东宫,满头大汗地站在书房门口。
“殿下,百名子弟的舍房从哪里变出来?国子监现有的斋舍住满了监生,连走廊都搭不了床板。”
赵惟吉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苏清。”
侧间传来应答声。
赵惟吉把笔搁下。
“把你上个月勘查的宫中闲置院落修缮方案拿来,给张祭酒看看。”
张怀礼愣在门口,嘴巴张了又合。
这位太子,连舍房都提前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