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弓兵扭头去看巡检。
巡检咂了下嘴,摆了摆手。
苗守业被拽了起来,半边脸上糊着土,怔怔地看着乔守义。
乔守义转过身,当着满巷街坊的面揪住郝六的领子,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光。
啪,啪。
巴掌声在巷子里来回撞。
郝六的脑袋被打得歪向一边,嘴角渗出血来,却一声不吭。
“畜生!我让你去谈搬迁,你带着人拿刀上门?我乔守义在洛阳做了二十年买卖,什么时候干过欺负良善的事?都是你这不长眼的东西给我惹的祸!”
又是两个耳光。
郝六扑通一声跪下,连连磕头。
“主人,小的知错了,小的再也不敢了。”
巷口的街坊交头接耳起来。
“你瞧,乔老板还是讲理的。”
“就是那个刀疤脸坏事,人家东家厚道着呢。”
“前天拔刀那会儿,咋没见东家出来管?”
“嘘,小点声。”
乔守义松开郝六,转回来对着苗守业,一脸过意不去。
“苗兄弟,实在对不住。底下人不懂事,好好一桩买卖办成这副样子,怪我管教不严。”
苗守业盯着他,一个字也没说。
乔守义也不等他开口,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双手递到苗守信面前。
“这是新的补偿条款。我再添一成,按四成市价算,一百二十贯,现钱,当面点清。苗家在这儿住了四十年,这个老理我乔某人认。”
大嫂从后头窜出来,一把抢过那张纸,凑到眼前看了两遍。
“一百二十贯?比昨天多了三十贯?”
乔守义笑着点头。
“嫂子放心,钱是现成的,押了字当天就拿。”
大嫂扯着苗守信的袖子直跺脚。
“押了,押了!一百二十贯够咱们在城北赁两年屋子,再拖下去连命都没了。”
苗守信看看大嫂,又看看弟弟,手伸出去一半,又缩回了袖子里。
苗守业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土,盯着乔守义,一个字一个字地问。
“你工地上松木、杉木掺着用,这事你认不认?”
院里静了一下。
乔守义还是那副笑模样,摊开两手。
“苗兄弟这话打哪儿听来的?乔记用的都是正经松木,河南府验过,有点验文书。你若不信,随时去工地上看。”
苗守业还想开口,大嫂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。
“你闭嘴!一百二十贯的活路你不走,是要把全家逼死吗?”
巡检在旁边插了一句。
“苗守业,乔守义给你加了价,又当众惩治了手下,你还想怎样?再闹,本官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乔守义抬手拦了拦。
“巡检别急,苗兄弟是性情中人,想明白了自然会点头。”
他冲苗守业笑了笑,转身往院门走。
经过巡检身边时,两人对了一眼,巡检的下巴往下点了点。
苗守业看见了。
被大嫂抱着的那条胳膊上,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。
出了巷口,乔守义的步子慢了下来,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郝六说话。
“脸上的伤养两天就消了。今晚那件事办利索,回头补你三十贯辛苦钱。”
郝六捂着红肿的半边脸,咧嘴笑了,牙缝里还带着血。
“主人放心。”
乔守义回头望了一眼苗家那半扇破门,抬脚往前走,吩咐身旁的亲随。
“去告诉郑老丈,今晚用得着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