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守业鞋跑掉了一只,没回头捡。
赤脚踩在碎石路上,脚底板划了口子,他也没觉得疼。
一拐过巷口,他整个人愣住了。
堂屋没了。
三代人吃饭睡觉供祖宗牌位的堂屋,就剩下半面墙和一堆碎瓦烂木头。
灰尘还没散干净,火把的光跳动着,照着满院狼藉。
大嫂趴在废墟边上,额头上裂了道口子往外淌血。
两条胳膊把孩子护在身底下,嗓子已经哭哑了,只能发出嘶嘶的干嚎。
“救命……谁来救救我们……”
守田今夜在渠上做夜工,没回来,家里只剩大嫂和孩子。
两个蒙面的泼皮卡在堂屋门口拦着,不让她往外跑。
郝六站在偏房的屋脊上,手里攥着一根铁钁,冲底下的人吼。
“东厢的柱子还有两根没断,给老子快砸!磨蹭什么东西?天亮前必须全放倒!”
十几个蒙面的泼皮举着棍棒钁头在院子里进进出出,见什么砸什么。
苗守业两眼通红。
没喊,没骂,拔腿就往柴垛冲。
柴垛被推倒了一半,那把劈柴的斧子歪在一捆干柴底下。
他一把抽出来,入手沉甸甸的。
“谁?”
一个蒙面泼皮回头看见他,举起铁棍就朝他脑袋抡过来。
苗守业歪了下身子,铁棍擦着耳根砸在左肩上。
骨头响了一声,他疼得晃了一下。
没退。
反手抡起斧面横拍过去,砸在那泼皮的肋骨上。
一声闷响,那泼皮嘴里喷出血沫,被砸得撞在墙根,缩成一团不动了。
“直娘贼,有人回来了!”
“砍人了!砍人了!”
院子里乱了套,几个泼皮扔了手里的家伙转身就要跑。
郝六从屋脊上跳下来,拔出腰间短刀,一脚踹翻跑在最前面的。
“跑什么?就一个种地的庄农,十几个人还收拾不了他?给老子围上去!”
三根木棍从不同方向招呼过来。
苗守业抬斧柄格了一根,另外两根打在后背和腰上,闷响接着闷响。
他哼了一声,膝盖弯了弯,没倒。
他眼里只盯着一个方向。
堂屋废墟正中间,那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还在挥钁头往最后一根柱子上凿,满脸灰土,嘴里还在哼小曲。
就是他。
第一根柱子就是他动的手。
苗守业低吼了一声,两条腿蹬着碎瓦往前拱。
一根棍子打在他后脑勺上,打得他眼前发花,血从发际往下流。
没停。
郝六的短刀从侧面抹过来,苗守业举斧背格了一下,虎口震得发麻,脚底一滑差点趴下去。
踉跄了两步稳住,低着头接着往前冲。
两根棍子又落下来,一根打在右臂上,一根打在腰肋。
后背的粗布衫裂开了,露出底下一条条棍棒印子,青紫交错往外渗血。
壮汉这才发现不对劲,放下钁头转身要跑。
“拦住他!”
郝六在后头喊。
两个泼皮伸手去拽苗守业的胳膊,被他一肘一个,连撞带推甩开了。
苗守业一脚踩上一堆断椽子,两步跨过去,借着冲力把斧子高高扬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