壮汉回头的时候,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笑。
嘴张开了,喉咙里的喊声没来得及出口。
斧刃从上往下劈下去。
声音闷沉沉的。
血喷出来,溅了苗守业满脸满胸口。
壮汉的身子在瓦砾堆上抽了两下,腿蹬了蹬,不动了。
四下里安静了片刻。
所有的棍棒和铁钁都没了声响。
“死……死人了……”
一个泼皮的嗓子都劈了。
“真杀人了啊!”
铁棍当啷扔在地上,蒙面人乱糟糟的撞着肩膀就往巷口跑。
郝六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短刀还攥在手里,刀尖在抖。
他盯着苗守业看了几眼,把刀往袖子里一揣,转身钻进隔壁暗巷,脚步声噼噼啪啪的远了。
院子里就剩下火把噼啪烧着的声音。
还有大嫂断断续续的哭。
苗守业提着滴血的开山斧,站在废墟中间,胸口一起一伏。
他低头看脚下那具尸体。
血从斧刃沿着斧柄流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碎瓦上。
手开始抖了。
“老二!”
苗守信的声音从巷口传过来,嗓子里全是哭腔。
他跌跌撞撞跑进院子,膝盖磕在碎瓦上,疼得直抽气也没顾上。
“老二你还活着?你身上的血……你受伤了?”
苗守业没回头。
“你弟妹呢,孩子呢?”
苗守信爬到大嫂身边把她扶起来,大嫂额头上的口子还在流血。
孩子闷在怀里哇哇的哭,小脸憋得青紫。
苗守信抖着手把孩子接过来,嘴唇哆嗦得话都拼不成句。
“活着……都活着……他们都活着……”
苗守业转过身。
他身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肩膀耷拉着,后背的衣裳烂成了布条。
他蹲下来,把大嫂额头上沾着的碎瓦片捡掉,扯下自己半截袖子按在伤口上。
“疼不疼?”
大嫂抓着他的胳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守业……你杀了人了……官府要来抓你的……咱们全完了……”
苗守业把袖子在嫂子额头上按紧了,声音沙哑。
“嫂子别怕。”
苗守信跪在旁边,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老二,咱跑吧……趁现在没人……”
“跑什么?”
苗守业站起来,把斧头杵在脚边的烂泥里。
远处的巷子两头已经亮起了灯笼。
有人在喊:“杀人了!漕渠坊杀人了!快去报官!”
脚步声越来越密,越来越近。
苗守业握着斧柄,面朝巷口站着。
赤着的那只脚踩在碎瓦上,血和泥搅在一起,冰得扎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