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笼越来越多。
巷子两头堵满了人。
先到的是漕渠坊的几个公人,手里提着朴刀,远远看见苗守业手里那把滴血的斧头,都不敢上前,缩在十几步开外互相推搡。
“谁去?你先去。”
“他手上有凶器,劈了我你担着?”
苗守信跪在弟弟脚边,喊哑了嗓子。
“公人,我弟弟不是凶犯,是有人半夜来砸我家房子,他是护家啊!”
公人们没人接茬。
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,巷口传来一大片脚步声和马蹄声。
孙敬文是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,袍子穿反了一边,帽翅歪斜着,后面跟了二三十个举火把的弓兵。
他一进巷子就看见了地上那具尸体,和瓦砾堆里的暗红色血泊。
两条腿打了个晃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旁边的司理参军赶紧凑过来,嘴贴着他耳根。
“禀知府,苗家那个钉子户杀了乔记工地上的人,凶器是开山斧,当场打死的。”
孙敬文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,声音发飘。
“先……先把人围住,别让他跑了。”
弓兵分左右将苗守业围成半圈,朴刀在火光下晃来晃去。
苗守业握着斧头站在废墟里,鼻孔里喘着粗气。
“知府,你来得正好。”
孙敬文拿袖子擦了擦嘴角。
“苗守业,你先把凶器放下,有什么话本官听你说。”
苗守业看着他。
“府里白天不是也来过吗?那时候有人拿刀威胁我全家,府里的人怎么不管?半夜有人砸我房子埋我嫂子,知府怎么不来?”
孙敬文的脸涨红了,正要开口,巷口又挤进来一个人影。
乔守义。
他外面套了件皮裘,头发还没束好,一脸惶急挤过弓兵的队列,冲到孙敬文跟前就跪了。
“知府,天杀的啊!这苗守业是个疯子!”
他指着地上的尸体,声音哽咽。
“那是我工地上的雇工,老老实实的庄农,就因为白天搬迁的事跟苗家起了口角,半夜被人活活劈死了!王法何在啊知府!”
苗守信在旁边急得跳脚。
“放屁!是你派人半夜来砸我家房子的!你问问这满巷子的邻居,刚才那些动静谁没听见?”
乔守义回头瞪了他一眼,声音拔高了。
“苗家兄弟你可别含血喷人!我乔守义做了二十年正经买卖,什么时候干过半夜上门打砸的事?你弟弟杀了人心虚,往我头上栽赃!”
孙敬文一时没了主意,冲两边的弓兵挥了挥手。
“都安静!先把苗守业拿下,其余的回府廨再审。”
四个弓兵举着朴刀往前逼。
苗守业退了一步,斧头横在胸前。
“谁敢上来?”
弓兵又停了。
就在这当口,废墟边上传来一声闷哼。
一个蒙面泼皮缩在半塌的墙角底下,右腿被断梁砸断了跑不了,刚才那阵混乱没人注意到他,疼得受不住,闷哼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