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守业三步过去,一把揪住那泼皮的后领子,从墙角里拖了出来,把斧刃架在他脖子上。
泼皮脸上的黑布在拖拽中掉了半边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,满是灰尘和涕泪。
苗守业冲着孙敬文喊。
“知府!你说没人半夜来砸我家,这个人从哪儿冒出来的?从天上掉下来的?”
孙敬文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泼皮,嘴巴张了张合不上。
乔守义的脸色变了一瞬,马上就恢复了原样。
“知府,这种人来历不明,我乔记的人从不蒙面办事,分明是外头的无赖趁乱闹事……”
“直娘贼!你放屁!”
被架住脖子的泼皮吓破了胆,嗓子尖得跟杀猪似的。
“是乔守义让来的!是郝六带我们来的!说是砸完了房子,每人给五百文!乔守义你不认了?你不认了是不是?”
巷子里一下子闹开了。
围观的街坊你看我我看你,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乔守义的嘴角抽了两下,还在硬撑。
“知府,这种泼皮嘴里的话也能信?分明是苗家收买了……”
“你还有脸说!”
苗守业吼了一声,把那泼皮往前一推。
“乔守义,你白天当着一条巷子的人扇你手下的耳光,装好人装得多像!晚上就让郑老丈把我骗出去,等我一走就砸我的房子!你当老天瞎了眼?”
这一句话把街坊们的记忆撞开了。
人群里头有人喊了出来:“没错!白天乔守义让郑老丈来苗家我看见了!”
“傍晚郑老丈又来了一趟,就在苗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!”
“苗家的人跟着郑老丈出了门,没多大工夫院子里就开始砸了,我听见的!”
孙敬文的额头上全是汗,他看看苗守业,看看乔守义,看看地上的尸体,嘴唇翕动了好几回,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
乔守义的手在袍袖里握成了拳,面上还撑着冤屈的神色,但说话的底气在街坊的议论声里一点点泄了个干净。
他的脚往后挪了半步。
就在这时候,巷口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靴子踏地声,沉稳有力,跟衙门公人完全两个劲儿。
围观的人群从中间被分开了。
傅烈一手按着刀柄走在最前面,目光扫过全场,拨开公人。
十二名东宫亲卫分两列跟在后头,甲叶碰撞的声音在夜风里轻轻作响。
赵惟吉身上罩着一件玄色鹤氅,低着头,石贻孙跟在他半步之后。
傅烈抬手往两边一压。
“让开。”
弓兵不认识他,但认得那些亲卫身上的甲胄和腰牌,赶紧往后缩。
赵惟吉走进废墟里,站住了。
火把的光照在碎瓦和血泊上,照在大嫂怀里还在哭的孩子脸上,照在苗守业浑身的伤上。
孙敬文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孔,两条腿一软,直挺挺跪在泥水里。
“殿……殿下……臣……臣有罪……”
乔守义听见这两个字,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
他拔腿就往人群后面缩,刚转了半个身子,石贻孙从斜里伸出一脚,勾在他小腿上往回一带。
乔守义一头栽在地上,嘴啃了满口泥。
石贻孙弯腰揪住他后领子,把他按在烂泥里。
“乔守义,跑什么?太子殿下来了,你不磕头,还想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