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惟吉走到苗守业跟前。
傅烈跟上来,手已经搭在刀柄上。
“殿下,这人手里有斧头。”
赵惟吉抬了抬手,示意他退后。
苗守业握着斧柄,身上全是血,后背的衣裳烂成了布条,两只通红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穿玄色鹤氅的年轻人。
他不认识太子。
但他知道,满巷子的公人和官长全跪了。
“你是谁?”
赵惟吉没直接回答,看了一圈地上的碎瓦和断椽子,又看了看大嫂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。
孩子已经哭哑了嗓子,窝在大嫂怀里一声声抽气。
赵惟吉收回目光,看着苗守业。
“我是来替你做主的人。”
他走近了一步。
“斧头放下来,这件事大宋朝廷管。”
苗守业盯着他的脸,手上的斧柄又紧了紧。
苗守信从后面爬过来扯弟弟的裤腿。
“老二,放下……人家是太子殿下……放下吧……”
苗守业的喉头动了动,握了半天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。
斧头落地,砸在碎瓦里,发出一声沉响。
他扑通跪下去,嘴唇哆嗦。
“殿下,小人没有别的路了。”
赵惟吉伸手把他扶起来。
“在自己家里保护老婆孩子不用跪。”
孙敬文还趴在泥水里,额头上的汗跟泥搅在一起,硬着头皮抬起头,嗓子发颤地背了半句律令。
“殿下,按《刑统》,杀人者须经府廨推勘,申大理寺详断、刑部详覆之后方可……”
“孙敬文。”
赵惟吉没让他说完。
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知府,声音不重,但巷子里安静得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这个工程是你批的,乔守义的承买状是你选的,百姓被人拿刀威胁你不管,被人砸了祖宅你不管,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你不管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等到百姓拿命护家的时候你倒来得快了。”
“你是来保护百姓的,还是替乔守义收拾残局的?”
孙敬文的额头磕在泥水里,连磕了三个头,声音碎成了渣。
“臣该死……臣万死……”
赵惟吉没再理他。
他转身面朝巷口。
火把照着几百张脸,男女老少全挤在巷口,里三层外三层,都是漕渠坊和附近几个坊的住户。
有人躲在后面探头探脑,有人站在前面攥着拳头,也有人抱着孩子,脸上全是又怕又急的神色。
赵惟吉开口了。
“我是赵惟吉,当朝太子。”
巷子里一阵骚动,前面几排的人扑通扑通跪了一片。
赵惟吉抬手往下压了压。
“都起来,站着听我说。”
他的声音穿过夜风和火光,传出去老远。
“今晚这件事我说三句话。”
“第一句,苗守业在自己家中保护妻小,砍杀半夜闯进来的歹人,不为罪,不系狱,不候勘。”
巷子里嗡了一声。
“第二句。”
赵惟吉伸手拔出腰间的佩剑,剑身在火光下跳了一道寒光。
他侧身一步,一剑劈在废墟边上一截斜立的断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