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柱轰的一声砸在瓦砾堆里,扬起一蓬灰尘。
“从今日起,大宋立下这条规矩,擅闯民宅行凶打砸者,屋主奋起反击,杀了白杀,伤了白伤,官府不追究。”
这一句话砸进人群里,比那截断柱还重。
前排有个白发老妇人嘴唇抖了半天,扑通跪下去磕了一个头。
“太子殿下……太子殿下说的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赵惟吉把剑收回鞘里。
“第三句,从明天开始,天津桥头设一面登闻鼓,专门受理漕渠工程里的一切冤屈。”
“被人欺压的,受了委屈的,被人强买强卖的,只管来敲鼓。”
他转头看了石贻孙一眼。
石贻孙抱拳。
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赵惟吉收回目光,冲傅烈一抬下巴。
“乔守义上枷锁,连同今晚在场参与行凶的人一并押往大理寺。”
傅烈带着两名亲卫上前,把还趴在泥地里的乔守义拎了起来,两条胳膊反剪到身后,铁锁咔嚓扣上。
乔守义脸上全是泥和草渣子,嘴唇哆嗦着。
“殿下……殿下明鉴……这里头有误会……小人是冤枉的……”
石贻孙走过去弯腰看着他。
“乔守义,你那个郝六跑了,可这一院子的活口和满巷子的街坊都在。”
他拍了拍乔守义的肩膀。
“你还是省省力气,留着到大理寺慢慢说吧。”
赵惟吉又吩咐了一句。
“漕渠坊里正郑某连夜拿下,设计把人诓出去的同党一个也不能放过。”
“在场蒙面行凶的泼皮,跑了的也要追,傅烈你安排人去办。”
傅烈领命,分了四个亲卫出去。
赵惟吉走回苗守业跟前,看了看他身上的伤,又看了看大嫂怀里那个哭累了睡过去的孩子。
“你们今晚先找个地方安顿,明天一早有人来接。”
苗守业跪在地上,磕了一个头。
嗓子已经哑得跟破锣似的。
“殿下,小人这辈子不会忘。”
赵惟吉弯腰把他拉起来。
“记住一件事就行。”
苗守业抬头看着他。
“在大宋,你的宅子就是你的宅子,谁来抢都可以打回去。”
他说完转身往巷口走。
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
走出去七八步,巷子深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太子殿下!”
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喊声从漕渠坊的巷口往四面八方传开,一浪盖着一浪,盖过了夜风和火把的噼啪声。
赵惟吉没回头。
石贻孙跟在后面,嘴唇紧抿着,一路沉默。
上了马,赵惟吉拉住缰绳。
石贻孙凑上来,声音涩着。
“殿下,乔守义的事是我没及时报上来的。”
赵惟吉偏了偏头,没看他。
“这件事回去再说。”
马蹄声敲在石板路面上,往皇城方向去了。
石贻孙一个人骑在马上,握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