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继隆打仗是把快刀,但他这把刀没有刀鞘。”
“定州五万人交给他,三年丢不了,三年后,他要是觉得这五万人姓了李,殿下拿什么按他?”
赵惟吉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“他没这个机会。”
“火器营那边出了新铳,以后定州第一批换装,管子和火药分两路走。”
赵惟吉声音不大。
“三个月不从京城拨火药,他们手里的家伙全是一堆烧火棍。”
潘美缺了牙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他没再提军队的事,转头看向潘惟正。
“去酒窖,把最里头那坛烈酒抱过来。”
潘惟正跪在地上没动。
“爹,医官说您现在不能碰酒……”
“让你去!”
潘美吼了一嗓子,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,咳得整张床都在抖。
潘惟正连滚带爬地跑出去。
屏风外的医官院使听见动静,急忙探进头来。
“殿下!老将军现在五脏衰竭,那烈酒入喉,一碗下去人就烧穿了啊!”
赵惟吉站起来,身子横在床和屏风之间。
“翰林医官院缺药材吗?”
医官愣住。
“不缺……”
“不缺就回宫点药。”
赵惟吉手往后一背。
医官张了张嘴,看了看赵惟吉的脸色,没敢再出声,提着箱子退出了主屋。
酒抱来了。
泥封拍开,冲鼻的酒气瞬间盖过了屋里的药渣子味。
没拿酒盏。
潘美指了指桌上那个盛药的白玉盏。
潘惟正抖着手把黑乎乎的药汁泼在地上,抱着酒坛子倒了满满一盏。
赵惟吉伸手接过酒盏,递到潘美面前。
潘美两只手接住。
手腕抖得厉害,酒水溢出来,顺着指缝流进袖口里。
他没立刻喝,把盏沿停在嘴边。
嗓音破破烂烂,扯开了喉咙。
“朔风起……铁甲寒……”
只吼了一句,气就续不上了。
潘美仰起头,一盏烈酒猛地灌进喉咙。
喉头上下滑动了两下。
“当啷!”
白玉盏被他狠狠砸在床下的青砖上,碎成了几十片,酒水四溅。
潘美的手臂顺着床沿滑下去,重重地垂在半空。
头偏向一侧。
眼睛半睁着,没合上。
赵惟吉站在床前,盯着地上碎裂的玉片。
潘惟正扑倒在床沿上,扯着嗓子嚎啕大哭。
赵惟吉弯腰,把装刀的黑漆木匣扣上,单手拎在手里。
他没劝潘惟正,转身走出内室。
院子里,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刮得咔咔响。
石贻孙站在台阶
赵惟吉走下台阶。
石贻孙迎上来,看了眼赵惟吉手里的黑匣子,没问。
“殿下。”
石贻孙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。
蜡封完好,但竹筒表面糊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,已经干透了。
“李继隆的加急密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