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棚里的糙米饭已经凉透了。
前排那几个宗室公子把陶碗推到案角,筷子搁在碟子上,谁都没再动。
赵德昭坐在主位,盯着那几个碗,一句话没说。
窦神兴端着新换的热茶过来,刚把茶碗搁在石案上,就被皇帝抬手拦住了。
“别倒。”
赵德昭没看他,目光直直盯着前排。
秦王府的三枝孙赵惟恪正偷偷用袖子擦嘴角,刚把袖子放下,就对上了皇帝的眼睛。
他浑身一僵。
“吃饱了?”赵德昭声音很轻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,臣……”
“问你吃饱了没有。”
赵惟恪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点头。
“吃饱了。”
“好。”赵德昭站起来,走到凉棚边上,冲外头的内侍抬了抬下巴,“把帷幕放下来。”
几个内侍愣了一下,赶紧上前,把凉棚四周的竹帘全拉了下来。
帷幕一落,光线暗了大半。
凉棚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。
赵惟吉坐在右下首,手里的筷子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,又停住了。
他看着父亲的背影。
老爷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“窦神兴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库房,把那根粗的竹篦拿过来。”
窦神兴脸色一白。
他跪下磕了个头,转身跑出凉棚。
前排那几个宗室公子脸都白了。
雍王府嫡子赵惟清想站起来,膝盖刚离开席子,就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了。
“别动。”那人压着嗓子,“动了更惨。”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窦神兴抱着一根碗口粗的竹篦回来了。
那竹篦有一人多高,通体青黑色,竹节处打磨得光滑,握把那一头缠着厚厚一层麻绳。
窦神兴双手捧着,放在赵德昭脚边。
皇帝弯腰拎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太祖定的家法。”赵德昭抬起头,扫过凉棚里所有人,“赵家子孙,要是忘了祖宗是怎么打下的江山,这根竹篦就是用来提醒你们的。”
他把竹篦往地上一顿。
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前排几个人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赵惟信、赵惟恪、赵惟清。”赵德昭一个一个点名,“出列。”
三个人跪着往前挪。
赵惟信膝盖都软了,挪到一半差点趴地上。
“还有你们几个。”赵德昭目光扫向后排,“魏家那个叫昭亮的,王家那个叫克正的。出来。”
魏昭亮和王克正对视一眼,硬着头皮跪着挪到前头。
五个人跪成一排。
赵德昭盯着他们。
“朕今天带你们来籍田,不是来看你们吃饭的。”
他指着外头那片麦地。
“太祖开宝年间,带着朕和一帮老兄弟在城外屯田。那时候国库空,养不起那么多兵。太祖就让禁军自己种地,种出来的粮食自己吃。”
赵德昭声音越来越沉。
“太祖那时候五十多岁,下地的时候腰带都系不上,还得让人帮着拉。就这样,他还能扛着锄头在地里刨一上午。”
他一脚踢翻面前的陶碗。
糙米饭撒了一地。
“现在你们呢?”
赵德昭指着那堆米粒。
“连口糙米都咽不下去。朕倒要问问,你们是金子做的肠胃,还是玉石雕的嘴?”
没人敢吭声。
“窦神兴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