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谁在卖孩子?(1 / 2)

天刚蒙蒙亮,黄河南岸的工棚便响起了催工的锣声。

每一处棚口都立着木牌子,写着某乡某里,民夫们按着十人一队排得齐齐整整,等着领今天的木筹和杂粮面饼。

赵惟吉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单衣,站在棚外高台下,队尾绕过工棚,仍有人往后接。

韩守约眼下青黑,抱着厚厚的编管名录过来,递出时还托着底,怕散页掉进泥里。

“殿下,马渡口这片已经聚了四万两千青壮,全按乡里编成了营,日结口粮,一日两餐干的。”

赵惟吉翻开名录,姓名后头挤着红泥指印,有的按重了,连旁边的字也糊住了。

韩守约抹去额上的汗,手还托在名录底下,没有收回。

“眼下饭有了,臣只担心水退以后,这些人还归营里使唤……到时拿旧例一压,谁给他们放行?经手的是臣,骂名也得落在臣身上。”

赵惟吉合上名录,抬头看着韩守约。

“谁说要让他们当一辈子配军?”

“把期限写进去,最长半年,水退堤稳就放愿意回乡的人走,路费、麦种由朝廷发给。”

名录还摊在膝前,赵惟吉用手压住被风翻起的纸角,又把留人的办法交代下去。

愿留河工的转入洛阳修河司,按匠人支领月俸,家眷在附近拨闲田落户,不许另行编散。

韩守约接回名录,却没有立刻合上,拇指还夹着刚才那一页。

棚口又响了一遍锣,他才把名录抱紧,朝赵惟吉躬下身去。

官道上飞驰而来两匹快马,王旦风尘仆仆地翻身下地,怀里抱着两卷崭新的手抄黄纸册子。

“殿下,洛阳送来的近月《时政记》底稿,陛下命臣送来给您过目。”

赵惟吉接了册子,领着王旦回到帐中,在桌边的条凳上坐下,翻到一段记录时,手停在了页角。

上面清清楚楚写着:驸马都尉石保吉督修不力,袒臂受责,于泥泞中负石三日,粗语连篇,形骸放浪。

赵惟吉又往下读了几行,没找到替姑父挽回颜面的话,抬头去看王旦。

“王主簿,这段能不能抹了去?他好歹是当朝驸马,我爹的妹夫,传出去皇家体面上挂不住。”

王旦没有伸手接册子。

“驸马爷骂管工,满堤的人都听见了,泥里也确实摔了四回,臣从史职,殿下让臣抹哪一处?”

赵惟吉合上册子,在膝上拍了两下,想起石保吉喝泥水的模样,到底笑出了声。

“留着吧,我爹也该看看姑父下泥坑的做派,省得总听他讲当年的战功。”

石贻孙拿着敕牒进帐,见桌上还放着《时政记》,便把敕牒搁在旁边,袖里的另一张纸却没有立即取出。

“殿下,检田令下来了,西京各府县即日清丈兼并田产。”

赵惟吉接过诏书扫了一眼,目光落在后面的执行细则上。

方略仍照原定的办,第一期清查官田、寺观田,对隐匿不报的僧刹行籍没,第二期再查形势户庄田。

赵惟吉交代完,伸手去接石贻孙迟迟没有拿出的那张纸。

纸从袖里抽出来,边角已被捏皱,石贻孙递到一半,先拿手指点了两处。

“石家在巩县、偃师的三座庄园,魏家占着半条邙山水脉的庄子,全在第二期里……殿下,这一发下去,军中宿将、外戚勋贵都得来找您。”

赵惟吉顺着他的手指,把石、魏两家的庄名重新看过,折好名单收进衣襟。

“那就让他们来找我,石家、魏家提到前头量,谁拦清丈的人,你就拿谁,别等他把姑母也请来。”

亲卫挑起帐帘,魏咸信的长子魏昭亮托着沉香木雕花匣子进来,月白缎袍的下摆蹭上了泥,他顾不上掸,先朝赵惟吉行礼。

“表弟……殿下,家父命臣送家信来。”

匣子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厚一叠地契和庄田清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