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白天菩萨心,晚上阎王令!(2 / 2)

报完险段,来人又提到石保吉负责的标尾,那段抢在前头完工,护堤石也码得齐整。

赵惟吉听到这里,才抬头往帐外找人。

石保吉正扶着肩膀换衣裳,衣料擦过磨破的地方,手臂举到一半,又慢慢放低。

启程回洛阳那日,石保吉抱着一把碎布拼缝的伞找到了车前,举不高,便托住伞柄往车窗边送。

“殿下,您看看,那些泥腿子非要给臣,拦着不让走,推都推不掉!”

赵惟吉掀开帘子,伞上新旧布片挤在一处,边角还有没剪净的线头,石保吉伸手拈去,嘴上仍没停。

“那段堤,臣可没少抬石头,比家里后宅的假山还……”

话没说完,他抬手给了自己嘴巴一下,伞柄失了扶持,险些从臂弯里滑下去。

王旦在旁勒住马,下马借着车辕展开《时政记》,将驸马受百姓赠伞、言语无状而自掌其嘴的事记了进去。

赵惟吉的目光从伞上挪到姑父肩头。

“这段做成了,回京后,外城新街的清淤督造也交给姑父吧。”

石保吉张着嘴,半晌没接上话,抱紧那把伞往后退,退到车尾还回头看了一眼。

队伍沿官道往驿馆走,到巩县与偃师交界的峡口,前头的车停了下来,后车收缰不及,险些顶上去。

路上横着粗木桩,一群汉子握着白蜡杆守在后头,领头那人踩住木桩,朝马车抬了抬下巴。

“这段路是弟兄们挑土修的,过路留点钱,大轿五十文,高头大马三十文,骡车二十文!”

石贻孙的手搭上刀柄,听见身后车帘响,回头时,赵惟吉已经踩着车凳下来。

“那些徒步要饭的灾民,你们收多少?”

那头目朝路边一指,几个背着破包袱的人正从木桩旁绕过去,持杆的汉子没有拦。

“裤子都快当了,收他们个屁,没钱的走,有钱的留买路钱!”

赵惟吉摸出一小串铜钱扔过去,那人接在手里,先看了看钱,又去瞧石贻孙腰间的刀。

“傅烈,给他一袋米,撤了木桩,在这里搭个指路棚子,往后有难民迷路,给碗水喝。”

傅烈回车旁取米,扛过来放在木桩上,头目摸了摸袋口,铜钱还攥在另一只手里。

直到后头有人拉他的衣角,他才腾出手,招呼汉子们把木桩往路边抬,横在车前的白蜡杆也一并收了。

天色渐渐擦黑,队伍宿在白石驿。

夜半,后院传来一声金铁碰响,赵惟吉从枕上抬起头,等了一会儿,外面没再响。

房门随后被推开,傅烈进屋便反手插上门闩,试着往回拉了一下,才走到床前。

“暗哨在井边截住一个货郎,扮成挑水夫混进来的,人已服毒,衣缝里搜出了这个。”

一张折过的芦皮纸递到床边,赵惟吉伸手去接,另一只手还在摸搭在床头的外袍。

纸上没有落款,只用浓墨写着堤上人多、伺机而动的嘱咐。

外袍搭上肩头,赵惟吉坐到烛台边,把纸展开,又翻过背面,傅烈站在桌旁等着。

“堤上没动成……追到回程路上来了。”

纸角伸进烛火,烧到手边时,他才松开,余下的纸落进铜盘,那行字也卷进了焦边里。

“从今夜起,孤住处近旁,但凡面生之人靠近,格杀勿论。”

傅烈领命走到门边,手刚搭上门闩,赵惟吉又朝那扇门望过去,铜盘里的纸灰还留着一点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