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儿,快过来让娘看看。”
陈氏起身拉住赵惟正的胳膊,把他带到软榻边坐下。
“手怎么这么凉?海上夜里冷成这样吗?”
她转头吩咐内侍:“赶紧端两碗姜汤来,多放红糖。你在船上吃得惯吗?听说天天嚼干鱼干,瞧这人都瘦了。”
赵惟吉把矿砂重新包好,放回藤箱。
“母后,军器监用同批砂铁打出了能抗双倍火药的铳管。年后水师列装,再派几艘快船护着大哥,就不用担心海上的风浪了。”
陈氏正把一碟蜜渍樱桃递给赵惟正,听见他说话才转过脸。
“大过年的,说什么打打杀杀?你最近在朝堂上惹出的事还不够多吗?”
她抬手朝赵惟吉挥了挥。
“身上全是炭火味,往旁边站些,别挡着你大哥这边的光。”
内侍们齐齐低下头。
赵惟吉把藤箱盖好,退到帘边。
“儿臣知道。”
赵惟正端着姜汤,手指收紧了一圈。
他看了看站在帘边的二弟,又看了看母亲,把樱桃碟端起,走到清妍公主阿沅身边。
“阿沅尝尝,这樱桃可比海上的咸鱼好吃多了。”
他挑了颗最大的递过去。阿沅接过樱桃,嚼了两下,偏阁里的沉默才散开。
赵惟吉和赵惟正一前一后出了偏阁,走到长廊下。
廊外还飘着雪,赵惟正搓了搓冻僵的手。
“母后就那个脾气,我一回来,她顾不上旁人。她看你不顺眼,一半嫌你太出挑,另一半是石家和钱家最近太惹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惟吉没有往下接。
两人靠着红漆廊柱站了一会儿。
“明州市舶司的新规推行得顺利。”赵惟吉转开话头,“照这个势头,开春后外洋的砂铁和生银,够补三司今年的亏空。”
赵惟正拢了拢大氅。
“陈尧叟的手段还是软了些。航道未必安生,我回程时绕了翁山一带,撞见几艘快船,船桅上挂着黑色海鸟旗。”
赵惟吉的手指在廊柱上敲了一下。
“黑鸟旗?”
“我没看错。”赵惟正点头,“那些船走位很规整,不像乌合之众。他们顶着风斜切,阵形是大宋正规水师操练过的路数。”
他朝廊外看了一眼。
“专挑吃水深的货船下手,手法干净得很。”
赵承衍已经下狱,外海的船队却还在。
“范阳带了五艘巡海快船护送崔仁冀北上。”赵惟吉收回手,“他们要是敢碰市舶司的官船,就让震天雷先招呼他们。水师换装不能再拖了。”
廊下传来脚步声,窦神兴踩着积雪赶来。
“两位殿下,除夕家宴的铜锅和合食圆桌都支好了。官家请二位入席。”
赵惟正止住话头,转头看向赵惟吉,伸手揽住他的肩膀,拍了两下。
“先去吃饭吧,半个月的路都走了,也不差这一顿。你那两个胖小子,我这个当大伯的还没抱过呢。”
两人并肩走进后殿,身影隐入珠帘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