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一离北埠,江面上的风便彻底硬了。
方九给他们备的是最快的换舟和驿线。
白日走水,夜里换驿。
不讲体面,只讲时辰。
沈照棠坐在舱边,手里压着真契、借印簿、雨斋名条和祖祠旁录,眼睛却始终没合。
那几页纸一张比一张轻。
压在掌心里,却比石头还沉。
闻既白没劝。
只在船过第二道闸口时,忽然抬了抬手。
“靠岸。”
长青在船头应了一声,舵一偏,小舟立刻往岸边斜去半尺。
“怎么了?”
沈蘅初才问出口,闻既白已经侧耳听住。
岸上有马蹄。
一匹。
急。
且轻。
更轻的是马头那串几乎被泥水吞没的细铜铃。
闻既白语气很平,话却落得极准。
“景阳侯外院递急骑。”
话音刚落,长青已从船头掠了出去。
岸边泥水一炸,那匹快马嘶都没嘶全,缰绳便被一把扯住。
骑马的年轻汉子反手去摸腰间短刃,刀才离鞘半寸,长青膝头已撞上去,把他连人带马掀进了浅泥里。
“搜。”
闻既白只吐一个字。
差役扑上去,不过两下,便从那人靴筒里抽出一只细长竹筒。
筒外裹着景阳侯府外院常用的油布,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私信。
沈照棠接过来,当场拆开。
里头果然不是别的。
正是京里递往江南、催人回信的回条。
“午前若未见人回,祖祠先落旁录那一笔。”
“若陆家真契已露,便叫云葭先认旧账。”
“再以景阳侯府旧婚之事,逼陆照棠先入侯府回话。”
船舱里静了。
“云葭”两个字,从纸上跳出来时,连江风都像跟着冷了一层。
沈蘅初看着那几行字,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陆惟谦也沉了脸。
“她人果然还在京里。”
“不只在。”
闻既白把那页回条接过去,目光沉得发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