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厮昏死前那句“侯府自己的人”,像一盆冷水泼在二老爷脸上。
他刚才还试图呵斥胡成礼,此刻却连嘴唇都白了。
老夫人终于撑不住,坐回椅中,拐杖横在膝上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她知道这一局再也不能用“旧事难明”四个字糊过去。
因为旧外书房里的火,烧出了活人。
活人会说话。
沈照棠站在院中,手里握着那块写了血字的湿布。
“二老爷,通政后巷等胡成礼的人,是谁?”
二老爷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沈照棠点点头。
“那就从侯府内院问。”
二老爷脸色骤变。
“内院女眷岂能随意惊扰?”
沈照棠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句话荒唐得可笑。
她的母亲当年被拖回去时,侯府不怕惊扰。
她被报死时,侯府不怕惊扰。
陆云葭被拿来占名时,侯府不怕惊扰。
如今要问内院谁在旧夜里等话,他们倒怕惊扰了。
闻既白冷声道:“侯府主位暂空,现承不得私自处置长房旧事。二老爷若要拦,便以阻审论。”
二老爷怒道:“闻既白,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
闻既白看向他。
“欺人的不是我。是你们当年把一个产后母亲锁在门里,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推出生路。”
二老爷被堵得脸色青白。
老夫人忽然开口。
“钥匙给他。”
二老爷猛地回头。
“母亲!”
老夫人闭了闭眼。
“给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像从牙缝里挤出。
“再不给,侯府今晚就不只是丢脸。”
二老爷攥紧袖口,最终还是从腰间取下一串钥,重重放到案上。
沈照棠看着那串钥,没伸手。
她对闻既白道:“找陆云葭。”
陆云葭一怔。
沈照棠看向她。
“你在侯府长大,知道哪扇门常年不开,哪扇门有人怕你靠近。”
陆云葭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老夫人厉声道:“她刚退出长房,你还要利用她?”
沈照棠转头。
“老夫人以为她还是你手里的人?”
老夫人一噎。
陆云葭沉默片刻,走到案前拿起钥。
“我带路。”
二老爷急声道:“云葭!”
陆云葭没有回头。
她领着众人穿过西廊,绕过花墙,停在一处极不起眼的小院前。小院门上落着旧铜锁,门边的石阶却很干净,显然常有人暗中打扫。
“这里叫听雨斋。”陆云葭低声道,“我小时候想进去,祖母说这里供着长房夫人的病物,不许靠近。”
沈照棠的心口微微一紧。
长房夫人的病物。
她母亲留下的东西,在侯府嘴里永远不是求救,不是遗物,而是病。
陆云葭试了第三把钥,门开了。
屋里没有灰。
也没有病物。
正中供着一只女子旧妆匣,旁边摆着几件孩童小衣。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海棠图,图下有一张小榻,榻上枕痕仍在,像不久前还有人躺过。
闻既白皱眉。
“这里有人住。”
陆云葭脸色更白。
“不可能。这里一直锁着。”
沈照棠走到妆匣前。
她没有急着打开,只问老夫人:“这里到底住过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