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巷比裴府西门更冷。
这里靠近旧官舍,白日都少有人走,夜里雨一下,巷口积水泛着灰黑。陈管事被押在前头带路,走到第三道矮门前时,整个人忽然停住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闻既白看了他一眼。
“敲门。”
陈管事喉咙滚动,抬手敲了三下。
门内没有声。
他又敲。
这一次,门后传来一个苍老声音。
“陈管事,这么多年了,你还是只会夜里来。”
陈管事脸色一白。
门开了。
乔应衡站在门内。
他比众人想象中更瘦,背微驼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看见闻既白和沈照棠时,他没有半分意外,只侧过身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简陋。
没有成堆旧物,也没有藏得神神秘秘的机关。只有一张木榻,一个药炉,还有墙边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。
那男人一条腿是瘸的,脸上有一道旧疤。听见人进来,他慢慢抬头,目光先落在赵妈妈身上。
赵妈妈是被人扶着来的。
她一看见那男人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。
“阿石?”
男人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娘。”
赵妈妈扑过去,母子二人抱在一起,哭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沈照棠站在门口,没有催。
她如今越来越明白,有些重逢比供认更有力量。活人抱住活人时,许多被藏起来的罪,就已经露了形。
乔应衡看着这一幕,低声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藏他二十年,终于等到他能见他娘。”
陈管事冷笑:“你倒会装好人。”
乔应衡转头看他。
“我不是好人。”
他答得很快。
“当年侯府、景府、裴府要传话,是我在外头接的。我替他们跑过许多脏路。若不是长房夫人第二次撞门时,把这个孩子推到我面前,我也未必会回头。”
沈照棠问:“第二次撞门,是怎么回事?”
阿石扶着赵妈妈,声音嘶哑。
“那夜夫人第一次被拖回去后,没有昏。她醒来后,知道外书房已经锁死,就从后窗爬出来。她身上还流着血,走不稳,却一路扶着墙往西院跑。”
赵妈妈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那时被关在听雨斋,出不去。”
阿石点头。
“夫人经过听雨斋外,听见我在里头喊娘,就停住了。她原本可以继续往前跑,可她回头救我。”
沈照棠的心口猛地一紧。
母亲第二次撞门,不只是为女儿。
她还在逃命时,救了另一个孩子。
阿石眼泪落下来。
“她把我从小窗里拖出来,塞给乔应衡。她说,若我女儿找回来,告诉她,母亲没能开门,不是因为不想。”
沈照棠呼吸发紧。
乔应衡接下去:“她还说,侯府门里有人等着她死。若她死了,别让他们说她是病死。”
陈管事脸色惨白。
闻既白问:“她第二次看见了谁?”
阿石看向陈管事。
陈管事猛地低头。
阿石道:“她看见陈管事带着一个外头来的男人进了暖阁。”
沈照棠问:“男人是谁?”
阿石摇头。
“我那时小,不认得。”
乔应衡却道:“我认得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