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叙川赶回景阳侯府时,白成已经被按在祠堂前。
景阳侯站在阶上,身后是景府族老和护院。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,他脸上却没有半分狼狈,反倒比在宗正司时更冷静。
那种冷静,让萧叙川心里发寒。
“父亲。”
景阳侯回头看他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白成跪在地上,脸上满是血,显然已经被打过。可他还活着,嘴角甚至扯出一点笑。
“世子,救我?”
萧叙川没有理他,只看向景阳侯。
“父亲要杀他?”
景阳侯淡淡道:“白成拐卖幼童,牵连侯府旧案,罪无可恕。景府先拿他,再送官,有何不妥?”
“送官需要把人打成这样?”
景阳侯眼神一冷。
“叙川,你今日已在外人面前跪得够多。”
萧叙川胸口起伏。
“阿圆那块糖,是不是景府给的?”
这句话一出,祠堂前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
景阳侯盯着他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萧叙川没有退。
“所以是真的。”
景阳侯道:“白成这种人,为了活命什么都能说。”
白成忽然笑了。
“侯爷,我还没说呢。”
景阳侯猛地看向他。
白成抬起头,血顺着额角流下来。
“那糖不是我配的。是景府别庄的人给我的。说吃了只是睡,送到侯府后能让长房夫人闭嘴。谁知道那孩子身子弱,没醒过来。”
萧叙川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“谁给你的?”
白成看向景阳侯。
景阳侯冷声道:“你攀咬之前,想想你家里人。”
白成笑得更难看。
“我家里人早被你们送走了。侯爷,你忘了?白库的人,哪有什么家。”
景阳侯脸色微变。
白成道:“给糖的人,是景府别庄管事萧福。”
萧叙川猛地闭上眼。
萧福。
他十六岁去别庄时,正是萧福告诉他,西厢哭声是猫。
萧叙川转身就要去找萧福,景阳侯却开口:“不用找了。”
萧叙川僵住。
景阳侯道:“萧福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夜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萧叙川浑身发冷。
白成笑出声。
“侯爷手快。”
景阳侯没有看他。
“一个畏罪自尽的老奴,死不足惜。”
萧叙川看着父亲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。
“父亲,阿圆是个孩子。”
景阳侯冷冷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要杀白成?”
“我杀的是白成吗?”
景阳侯一步步走下台阶,声音压低。
“我是在保景府最后一点活路。白成若被带回宗正,他会把景府、侯府、裴府、白库全部拖死。到那时,景府族人怎么办?你母亲怎么办?你那些弟妹怎么办?”
萧叙川红着眼。
“所以又要一个孩子白死?”
“她已经死了!”
景阳侯终于失控。
“萧叙川,她死了二十年!你现在翻出来,除了让景府陪葬,还能让她活吗?”
这句话像惊雷砸下。
白成不笑了。
萧叙川也静了。
许久后,他低声道:“不能让她活。”
景阳侯刚要说话。
萧叙川抬起头。
“但能让你们别再拿她死第二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