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日呢?第三日呢?二十年呢?”
沈照棠每问一句,老夫人的头就低一分。
“你们总说先熬过那一夜。可你们熬过去的每一天,都是踩着她没能敲响的钟过的。”
陆云葭哭着捂住嘴。
她从小在侯府祠堂祭拜,听过祖钟的来历,却从没人告诉她,长房夫人曾经差一点敲响它。
闻既白道:“开祠堂。”
二老爷脸色一变。
“现在?”
闻既白看向他。
“现在。”
侯府祠堂很快被打开。
那口祖钟挂在侧殿,钟绳已经旧了,却仍垂在那里。沈照棠走过去,抬手握住钟绳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老夫人嘴唇发抖。
“沈照棠,你要做什么?”
沈照棠道:“替我母亲敲完。”
她用力一拉。
咚。
钟声沉沉撞开雨夜。
侯府上下,所有灯火都像被这一声震住。
第二声。
咚。
二十年前被按住的声音,终于穿过祠堂、穿过院墙、穿过那些假死讯和闭门话,落到每一个人耳中。
第三声。
咚。
沈照棠松开钟绳,眼泪终于无声落下。
“娘。”
她低声道。
“这一次,门开了。”
钟声之后,沈照棠没有立刻松手。
她掌心被粗绳磨破,渗出一点血,却像感觉不到疼。
陆云葭站在祠堂外,忽然跪了下去。她不是跪祖宗,而是朝着钟绳的方向,朝着二十年前那个被拖回去的女人。
“长房夫人,我不知道。”
她哭得说不成整话。
“可我享过侯府给的安稳,也穿过侯府给的锦衣。今日我不能只说不知道就算干净。往后该还的,我替二房还;还不清,我也不会再躲。”
二老爷怒吼:“陆云葭!”
陆云葭没有回头。
老夫人看着她,眼里终于露出一点慌。比起沈照棠敲钟,陆云葭这一跪更像在她心口撕开一道缝。她最怕的不是外人追罪,而是侯府自己养大的孩子,开始不认侯府那套遮羞的话。
沈照棠看着陆云葭,许久才道:“你跪的不是我母亲。”
陆云葭抬头。
“你跪的是你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做人。”
陆云葭泪流满面,重重叩首。
沈照棠转身时,目光扫过祠堂里那些牌位。
她忽然觉得可笑。二十年前,侯府拿祖宗压住母亲;二十年后,真正让祖宗蒙羞的,却是这些口口声声守门的人。
赵妈妈伏地痛哭。
阿圆母亲抱着木匣,也跪了下去。
老夫人坐在祠堂门口,整个人像彻底被钟声压塌。
就在钟声第三下落尽时,侯府外传来急促马蹄。
景府的人到了。
萧叙川押着景阳侯下车,自己满身雨水,脸色惨白,却一步没退。
他站在侯府祠堂外,声音嘶哑。
“沈姑娘。”
沈照棠回头。
萧叙川跪下。
“景府来听钟。”
他身后,景阳侯被迫低头。
“也来认阿圆那颗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