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听那个孩子问吃完糖能不能回家。
今日终于有人问了,景府至少该答。
景阳侯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。
“景府认。”
他说。
“阿圆那颗药糖,由景府别庄萧福取来。景府知其用于侯府旧夜,知其要给孩子服下。景府原以为只是昏睡,不料致死。”
阿圆母亲冷声道:“不是不料。”
景阳侯看她。
“是你们不在乎。”
景阳侯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有反驳。
“是。”
这一个字落下,萧叙川闭上眼,泪水终于滚落。
裴肃也跪下。
“裴府认,药出梅林小院。”
老夫人颤声道:“侯府认,阿圆被送入暖阁,换上小衣,后由胡成礼抱出后门。”
三府在侯府祠堂里,一句一句把阿圆的死认了出来。
没有哪一句能让阿圆回来。
可每一句,都把他们从“不得已”的高位上拖下来一点。
景阳侯忽然抬头,看向萧叙川。
“你满意了?”
萧叙川脸色苍白。
景阳侯笑得又冷又疲。
“我认了,景府名声没了,你父亲也没了。你以为沈照棠会因此看你一眼?你以为你跪在这里,就能把自己从景府摘出去?”
萧叙川指尖一颤。
这话狠毒,却正中他最难说出口的地方。
他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摘不出去。”
景阳侯一怔。
萧叙川抬起头,眼底红得厉害。
“我是景府养大的儿子,吃过景府的饭,走过景府铺好的路。景府害阿圆时,我还小,不知情;可我长大后享过这条路给的体面,就不能说自己全然无关。”
他转向阿圆母亲,深深叩首。
“我今日押父认罪,不是求沈姑娘看我,是求你们以后提起阿圆时,别再只能听见三府互相推脱。”
阿圆母亲看着他,没有说原谅。
她只是抱紧木匣,低声道:“我不要你们好看。”
“我要你们记住她。”
萧叙川额头抵地,声音发哑。
“会记住。”
沈照棠看向闻既白。
闻既白道:“这些话,会送宗正复审。”
阿圆母亲忽然开口:“我不懂复审。”
众人看向她。
她抱着木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我只想带阿圆和小满回家。”
小满哭着抱住她。
沈照棠走到她面前。
“我让人送你们回去。”
阿圆母亲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她抬头看向沈照棠。
“沈姑娘,我想自己走回去。”
“让街坊都看见,小满回来了。”
她低头看木匣。
“阿圆也回来了。”
沈照棠眼眶微热。
“好。”
阿圆母亲牵着小满,抱着阿圆的小木匣,一步一步走出侯府祠堂。
满院人自动让开。
没有人敢拦。
就在她们走出侯府门时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报。
“不好!白夫人在押送途中被人劫走!”
闻既白脸色一沉。
“谁劫的?”
差役跪地,声音发颤。
“来人自称……通政旧人。”
沈照棠抬眼。
通政。
二十年前那条从侯府后门递出去的旧路,终于又有人亲自走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