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赵妈妈认出帘后那声笑(2 / 2)

“像什么?”

冯实嘴角绷得发直,半晌才道:

“像抠过纸页。”

“指甲缝里,全是纸浆。”

“虎口那一侧,还粘着一丝蓝青官纸的毛边。”

这句话一落,牌房里一下沉了下去。

通政东门退卷的纸,正是带青筋的官纸。

甲四十八那片从空封口里抽出来的纸角,也是这种纸。

如今冯实一句“抠过纸页”,把那夜葛顺那只手究竟碰过什么,几乎已经按到了明处。

冯实却还没说完。

“他当时不只来找我认裂角。”

“还问我一件事。”

闻既白抬眼:

“什么事?”

冯实看着案上那枚断木角,声音更低了些:

“他问我,若官卷那一页被污了字,要不要另写一张换页条。”

“换页条,说白了就是卷页污了坏了时,先抽原页、后补新页的那张短条。”

“我当时就骂了他。”

“说牌房只管牌,不管卷页。真要换页,也该东门司签自己写条,哪轮得到他来问。”

“葛顺那会儿脸色不对,只说了一句,‘这页字太重,不换不行。’”

沈照棠听到“字太重”三个字,指尖微微一收。

那页甲四十八,重的从来不是一页纸。

是纸上压着的那句“尸验未回”,和“不得据新承压长房旧议”。

它若留在通政,庆安侯府和裴房那条倒着走的路,便根本开不出去。

闻既白问得更短:

“后来呢?”

冯实沉默了一会儿,才继续往下道:

“后来他没再来修牌。”

“隔了不到两日,我倒听说东门那边补过一张换页条,司签自己压下的。”

“再后来,葛顺忽然有了钱,给他病着的儿子抓了两回好药。”

“可人也跟着怕起来了。”

“我有一回在巷口见他,他跟我说,若哪日真有人回头查甲四十八,别信东门银钱上那句‘牌未缴’。”

“他说,牌不是没缴。”

“是有人不让它回架。”

牌房里一时只剩窗缝里穿进来的风声。

韩旧吏站在一边,连头都不敢抬。

闻既白目光停在冯实脸上,没有催。

因为他知道,这样的话,老人既然已经吐出来,后头便不会再只是一句空口。

果然,冯实又往下接了:

“葛顺死前一阵子,曾来我家借过一只小药匣。”

“他说有两样东西,不敢搁在东门,也不敢搁在自家炕下,怕招祸。”

“后来人没了,那只药匣也没回我这儿。”

“我只听说,他媳妇一直收着。”

闻既白道:

“人在何处?”

“南瓦巷。”

“巷尾第二家。”

“她这些年过得苦,轻易不见官差。可若真是为了甲四十八那件事去,她未必还会继续捂着。”

七叔公冷声道:

“捂了二十年的死人纸,也该见天了。”

闻既白却没有让差役一拥而上。

他只把那枚断木角、牌卷和冯实方才认下的几句话一并压进新袋,沉声落令:

“去南瓦巷。”

“起葛顺遗匣。”

牌房外,天色已开始往西偏。

司吏记下案尾那一句时,笔锋压得极稳:

“酉初,起葛顺遗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