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印官点头。
“是后补。”
“正纸先写,背批后贴。说明写正纸时,他们已经定了落柳氏名下。后来又怕经手人照正纸誊进明卷,才另贴这条背批,交代怎么藏。”
七叔公听得胸口起伏。
“正纸害命,背批藏命。”
“好,好得很。”
闻既白把背批同乳水卷、安置契、乳药暗银钱一并平码到案上。
“记。”
掌印官提笔。
“柳氏抱养女落户旧纸背批载:‘先作柳氏抱养女,待主院平息,再压旁卷,肩痕不入明字。’”
“足证二房落户时已知女婴有肩痕,且预谋将其先寄柳氏名下,再转压旁卷,隐去认身痕迹。”
二老爷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被逼急后的恶。
“是柳月疏要孩子!”
满堂一静。
二老爷喘着粗气,像终于抓住最后一根能拖人下水的绳。
“她小产后疯了,日日哭闹,说自己命里该有个女儿。是她自己抱住不撒手!我不过顺水推舟。若她不贪这一口女儿缘,谁能把孩子塞进她屋里?”
沈照棠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终于急到把柳氏也拖出来了。”
二老爷脸色一变。
沈照棠道:“你若说是她偷我,那她为何这么多年病得下不了床,也不敢拿我去换主院半分好处?她若贪这条命,为何养得比自己还仔细?”
她往前一步,声音冷下去。
“沈伯庸,你可以说她有罪,但别想把你的刀,说成她的手。”
二老爷嘴唇发抖。
闻既白冷声道:“柳月疏,带来。”
笔尖划过纸面时,沈照棠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不急。
也不乱。
像一记一记敲在旧案上。
她前世死前总以为,自己的命是被人拿来替嫁时才算坏透。
如今才知道,不是。
她还在襁褓里时,就已经有人把“可随时起用”写在她身后。
她不是长大后才成了筹码。
她是从落户那一刻起,就被写成了一枚筹码。
春桃眼圈通红,低声骂道:
“这纸上的每一个字,都不是人写的。”
沈照棠没有接。
她只看向匣中剩下那几页。
那里还有一张纸,比落户纸更薄,边角却压着沈伯庸的私印痕。
掌印官刚要伸手,闻既白先拦了一下。
“慢。”
他看向那枚印痕。
“这不是正本。”
周持衡也凑近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:
“像副纸。”
副纸,就是正纸之外另抄的一份。
正纸给明面经手的人看,副纸留给真正操盘的人收着。
若正纸毁了,副纸还能对银钱。
若正纸出了岔,副纸还能补口。
这种东西,往往比正本更脏。
因为它不必装给所有人看。
掌印官把那张副纸托出。
纸还没展开,沈照棠便看见最下头露出的四个字。
“不许归宗。”
她的眼神一下冷了。
闻既白也看见了。
他抬手按住那页纸,声音沉下去:
“先封。”
“下一页,单开。”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在落户旧纸背批收封后,压了下来:
“丑二刻,启二老爷私匣落户副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