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老爷私匣是从听雨斋暗阁里另封回来的。
先前众人抢出落户纸时,急在救火、救摇车、救正纸,私匣里几页副纸只来得及封袋押回。
到今夜,西路证据一层一层补全,才终于轮到它开。
掌印官将封袋放到案心。
封袋外写着:
“沈伯庸私留落户副纸。”
副纸二字一落,旁边有几个年轻族人明显皱了皱眉。
七叔公沉声解释:
“副纸不是废纸。”
“府里办事,正纸走明面,副纸留底。正纸给人看规矩,副纸给自己留后手。”
“越是不敢入明卷的事,越爱留这种副纸。”
“因为坏人也怕将来银钱对不上。”
掌印官拆开封袋。
里头一共三页。
第一页抄的是落户正纸,字句大体相同,只在“暂寄柳氏月疏名下”后头,多添了一句:
“非柳氏亲生,不得使柳氏知其本来。”
沈照棠看着那一句,眸色微微一动。
不得使柳氏知其本来。
这一下,柳月疏的清白又被往前推了一步。
她不是合谋。
她是被蒙着眼,硬塞了一条命。
沈照棠像也想到了这一层,指尖慢慢攥紧。
这些年她恨过柳月疏。
恨她院里养着自己的女儿,却从不曾把真相递到面前。
可如今纸一页页翻出来,她才知道,柳月疏从一开始就没有拿到真相。
她只拿到一个哭得急、肩上有痕、被上头说成“压命福女”的孩子。
她疼是真的。
她不知,也是真的。
掌印官翻到第二页。
第二页像是沈伯庸给杜成的交代,字比正纸更冷。
“乳药米炭,不走公中。”
“月银半两,另入杜成影银钱。”
影银钱这词晦涩,周持衡便在旁边接了一句:
“影银钱,就是跟着明银钱走、却不摆到台面上的私银钱。明银钱记给外人看,影银钱记给主子自己对银子。”
“前头柳氏院乳药暗银钱,便是这影银钱后来落成的样子。”
掌印官点头,把这一句也录下。
副纸继续往下。
“女若病,先延医,不可死。”
“女若壮成,可作后用。”
春桃听到这里,实在忍不住,声音都发了抖:
“不可死?”
“他们给姑娘请医,不是怕姑娘受苦,是怕她这枚棋子死了?”
没有人能否认。
因为纸上的“可作后用”四字,比任何辩解都冷。
沈照棠却只轻轻垂了下眼。
她想起偏院冬夜里那些苦药。
想起柳月疏端着碗,哄她说喝下去就不咳了,喝下去明日便能去廊下晒太阳。
那时候柳月疏的手总是凉的。
药却是温的。
原来药银来自二房暗银钱。
可把药吹温的人,不是二房。
是柳月疏。
这世上最脏的事,偏偏借着最软的一双手做了遮掩。
掌印官翻到第三页时,动作慢了下来。
这一页不是抄文。
是沈伯庸亲笔批注。
字短,一行一行,像给未来埋下的暗令。
“若陆氏疑,称柳氏外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