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侯府查,称庶出误录。”
“若宗亲问,不许归宗。”
最后四个字一出,沈照棠猛地抬头。
不许归宗。
归宗,就是把本来被错记、外记、旁记的人,认回本宗本脉。
对于寻常人,归宗只是改一页谱。
对于沈照棠,却是把她从柳氏庶女、偏院抱养女、旁卷错名里,一步一步认回长房真女的位置。
沈伯庸早就想到这一步。
所以他早早写下:
不许归宗。
七叔公的拐杖重重一顿。
“他不是怕旧事翻出来。”
“他是从一开始,就想好了哪日翻出来,也要堵她回去。”
掌印官将那页纸转向众人。
最下角还压着一枚私印。
沈伯庸的印。
印痕不重,却清楚。
闻既白声音冷而稳:
“记。”
掌印官提笔。
“沈伯庸私匣落户副纸载:‘非柳氏亲生,不得使柳氏知其本来。’又载:‘乳药米炭,不走公中,月银半两,另入杜成影银钱。’”
“末页亲批:‘若陆氏疑,称柳氏外抱;若侯府查,称庶出误录;若宗亲问,不许归宗。’”
“足证沈伯庸亲预落户、藏银钱、封口及日后阻归宗之策。”
沈照棠听着“不许归宗”被一字一字录进案尾,反倒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沈照棠却看见了,心口一紧。
“阿棠。”
沈照棠抬眼。
沈照棠嗓音发哑:
“你别把这四个字往心里去。”
沈照棠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怕它。”
她看向那页副纸。
“他写不许归宗,说明他知道我本该归宗。”
“人只有怕真事发生,才会先写不许。”
这一句落下,屋里竟有片刻无人开口。
七叔公眼里露出一点极深的痛色。
许久,他才低声道:
“是这个理。”
沈伯庸越是把“不许归宗”写死,越说明归宗才是正理。
越是把她往柳氏名下压,越说明她本不该在那里。
闻既白把三页副纸收入新袋。
“落户纸、背批、副纸,三样已经合了。”
“还差祠堂掌录当年怎么把它誊进卷。”
掌印官抬头:
“吴成寿?”
“带。”
外头差役应声而去。
过了不多时,一个瘦得几乎撑不起衣袍的老掌录被扶进来。
他头发白了一半,手指却下意识护在袖中。
像那只写了一辈子谱卷的手,到这时仍怕见人。
闻既白看着他:
“吴成寿。”
“落户纸有了,副纸有了。”
“现在该看你的底卷了。”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私匣副纸封袋落定:
“丑三刻,提祠堂掌录吴成寿,开旧誊底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