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旁后正。
听上去像缓一缓。
实际是先把她踢出正位。
至于后头正不正回来,全看握笔的人肯不肯。
七叔公气得指尖发抖:
“你既知道,为什么还写?”
吴成寿额头抵在地上,老泪横流:
“老奴不敢不写。”
“二老爷拿着老夫人的手令,又拿着落户纸,说这是内院定过的。老奴若不照誊,便是毁族中定议。”
“后来老侯爷那句‘长房女若得嫡出,仍归长房正卷,不得移旁’传出来,老奴原想补回去。”
“可那时正页已经被换,旁录也另封,二老爷又说,此事若再动,便要牵连整个侯府。”
掌印官翻到底卷后半页。
果然又有一行小字:
“长房女名不可入正后页,先压旁卷。”
正后页,指的就是长房在正卷里正经写名落位的那一页。
这行字旧案中已经见过。
可如今与“待归正卷”同页摆在一起,意思便更重。
前一行,是她本该去的地方。
后一行,是他们硬把她压去的地方。
掌印官提笔。
“祠堂掌录旧底卷载:‘长房陆云舒诞女,名照棠,待归正卷。’后被划去。旁注又载:‘长房女名不可入正后页,先压旁卷。’”
“掌录吴成寿供称,沈伯庸持内院手令及落户纸,令其先旁后正,实则久压旁卷,不予归正。”
吴成寿听到这里,忽然膝行两步,朝沈照棠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“姑娘,老奴罪该万死。”
“老奴那一笔,害你在旁卷里压了这些年。”
沈照棠看着他。
她心里并非没有恨。
可恨走到这里,已经不再只落在一个老掌录身上。
这张网太大。
握笔的有罪。
递纸的有罪。
按印的有罪。
看见了却装瞎的,也有罪。
她开口时,声音很平:
“你的罪,案上会记。”
“但今日你若还能说,就把当年谁递手令、谁收正页、谁锁旁录,全说干净。”
吴成寿哭着点头:
“老奴说。”
“正页是许妈妈身边的青杏收走的。”
“旁录是杜成亲自封的。”
“二老爷还让老奴另抄一页柳氏庶女支卷,说若日后姑娘婚嫁,就按庶女中例出。”
庶女中例。
中例,就是按府里庶女居中的那一等名分和嫁资往外出。
这一句与副纸里的“嫁妆照庶女中例,暗减三成”又合上了。
沈照棠闭了闭眼。
她的女儿,不止被换了身份。
连日后嫁娶、嫁资、名分,都被人按庶女例提前折算过。
闻既白把旧底卷收入封袋。
“底卷清了。”
“可还有一张口供要补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闻既白的目光落在门外沉沉夜色里。
“柳月疏。”
“她被人拿来做遮羞布二十年。”
“如今既有纸证明她不知本来,也该让她自己把当年那句‘我只当她是命’说进案里。”
沈照棠的手指轻轻一蜷。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在旧底卷合上后写定:
“寅初,取柳月疏旧供纸,补压命福女本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