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名供三个字写上纸头时,陆云葭的睫毛明显颤了一下。
前头的供,问的是偷换那一夜谁抱谁、谁送谁。
承名供,却不问抱。
只问一个人明知名字不属己,后头还肯不肯接着用。
掌印官把三张纸平码开来。
左边,是陆门认物卷:
“甲子七月二十七,前记云字头,今补云葭。”
中间,是后信小回条:
“若后问,只认外抱养入。”
右边,是她自己按过印的话:
“这名……是后补错记。”
三句并到一处,便把她这些年能退的路,全堵死了。
闻既白开口:
“这三句,你都认过。”
“如今再认一句。”
“云葭这个名,是不是你原该有的?”
陆云葭看着“今补云葭”那四个字,脸色一点点发白。
她比谁都清楚。
若认“后补错记”,那还只是错。
可若再认“不是我原该有的”,便是把自己这些年站的位置,也一并认成借来的。
她沉默了很久,才低低道:
“不是。”
“这名……不是我原该有的。”
这句话一认,等于把她十几年叫惯了的“云葭”二字,也一并认成了借名。
借名能借一天,借不了一世。可她偏偏是明知借着,还一路住到了今天。
屋里没人出声。
掌印官却已经把这一句飞快记了下来。
因为这句话一落,承名这两个字,才算真正落到她自己身上。
闻既白继续问:
“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陆云葭指尖一紧,下意识还想往小时候不懂事上缩。
“我幼时只知卷上先有云字头,后补了名字。”
“那时只当是长辈记名留路,不懂别的……”
“真正知道,这名不是我的,是十五岁那年。”
这话一出,倒把前头几章的认词,都接顺了。
先知后补。
后知来路。
不是一出生便明白。
却也绝不是直到今日才醒。
闻既白盯着她:
“十五岁那年,谁叫你真正明白的?”
“二舅母。”陆云葭声音发哑,“还有沈伯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