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妈妈被扶进审房时，衣摆全是泥，嘴角裂着一道口子。

她没有先看沈照棠，而是看向被押在门边的崔玉阑。

“夫人，奴婢替您守了十六年。”

崔玉阑冷声道：“那就继续守。”

许妈妈忽然笑了。

“守什么？守您把孩子送进庵里，守您把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个换掉，还是守您明知道陆夫人没病，却替她把药送进沈家？”

崔玉阑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
沈照棠让秦槐给许妈妈看伤，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。

“你被谁从审房拖走？”

“夫人的人。”

“要把你送到哪里？”

“废尼庵。”

这三个字落下，屋里的人都安静下来。

许妈妈的嘴唇发抖，却终于把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说出来。

“那地方在西山背阴处，原先是尼姑庵，后来塌了，只剩一座后殿、一口井。夫人说，府里不方便留的人都送过去，等风头过去，再决定是接回来，还是让她死在庵里。”

陆云葭问：“里面藏过谁？”

“最早是一个女婴。”

“什么女婴？”

“我不知道姓名。只记得她出生那天，身上裹着一块白棉布，脚踝有一道红痕。她被送进去时一直哭，庵里的嬷嬷说，她若哭出声音，陆家的人便会找来。”

沈照棠想起早年查到的那些孩子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裴府送来两个孩子，一个男孩，一个女孩。男孩没熬过冬天，女孩活了下来，却被写成了另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
阿箬听到这里，忽然抓住沈照棠的袖口，在纸上写下一个“嫁”字。

许妈妈看见，脸色更白。

“还有一个姑娘，是陆照雪送来的。”

陆云葭猛地抬头。

“照影？”

“她叫阿照。”许妈妈道，“陆照雪说，只要让她穿上嫁衣，替自己去见一个人，事情就能过去。阿照不肯，她便让人给阿照灌药。”

“她还活着吗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许妈妈抬起手，指向自己的喉咙。

“那药不是立刻要命的药，喝下去以后，人会醒着，却说不出完整的话。阿照被关在后殿三天，后来是陆夫人来过一次，想把她带走。”

沈蘅初的脸色骤然一变。

“我？”

许妈妈点头。

“陆夫人说，那姑娘不是替身，是活人。可庵里的人拿出一块宫牌，说宫里不许放。陆夫人没有硬闯，临走前只把一封信藏进了后井。”

沈照棠问：“那封信给谁？”

“信封上写着阿棠两个字。”

“你看过？”

“没有。崔夫人让我守在井边，只说那信不能落回陆家。”

崔玉阑厉声道：“胡说！”

许妈妈看向她。

“夫人忘了？是您亲口告诉我，真正收信的人不是阿棠。”

沈照棠的眼神沉下去。

“是另一个孩子？”

许妈妈缓缓点头。

“您娘以为被送走的孩子会回陆家，所以信是写给她的。”

陆云葭的手指捏得发白。

“那口井里到底有什么？”

“两只匣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