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朝前,陆云葭把一张写满字的纸交给沈照棠。
纸上没有辩解,只有三行。
压下陆家旧信。
替沈伯庸送药。
看见马有德还活着,却没有开门。
沈照棠看完,问:“你要我把它交给大理寺?”
“我要自己说。”
陆云葭站在窗前,脸色苍白。昨夜的伤口刚刚包好,手指却比受伤时抖得更厉害。
“如果我只是把侯府和裴府推出来,别人会以为我认错,是为了换一条活路。”她道,“我不想再用另一个说法遮住自己的沉默。”
沈照棠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知道陆云葭不是凶手,却也知道,许多门并不是凶手亲手关上的。有人递钥匙,有人送药,有人看见门后的人还活着,却选择告诉自己再等一等。
“你不怕名声坏掉?”
陆云葭笑了笑。
“我借来的名声,本来就不是我的。”
她低头看那张纸。
“十五岁以前,我以为自己是侯府长房最体面的女儿。后来我才知道,我的体面建立在别人不能说话的地方。既然如今要把门打开,我便先把自己站在门口。”
她随沈照棠走进承明殿。
朝臣正在争论三十六箱军籍应归兵部还是宗正寺,陆云葭没有等闻既白开口,便跪下。
“臣女知道北山暗路。”
殿中声音骤然低下去。
皇帝看向她:“你如何知道?”
陆云葭把那张纸举过头顶。
“因为其中一部分路,是我在十五岁时替侯府送出去的。”
她把纸递给内侍,再由内侍转到皇帝案前。
“这些是我的罪。可我没有杀人,也没有命人改军籍。请陛下分开审,不要因为臣女有罪,就让真正杀人的人躲到臣女身后。”
沈伯庸抬头:“云葭!”
陆云葭没有看他。
“二叔,你当年告诉我,只要我替侯府守住长房的名字,所有人就能活。我信了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,你说的所有人,从来不包括那些被关在暗室里、被装进箱子里、被改成死人的人。”
她将袖中的另一张纸展开。
纸上写着她十五岁那年替沈伯庸送信的日期、路线和收信人,甚至记着她在北山门外等了多久、回来时车上少了几个人。
“我那时以为,只要不拆信、不问收信人,便不算参与。可信送到北山后,有三个人被带走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朝臣中有人问:“你既然看见了,为何不报?”
陆云葭抬头,眼里的羞惭没有躲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沈伯庸知道我拆信,怕侯府说我勾结外人,怕我失去长房的位置,也怕我说出真相后,连自己都保不住。”
她停了一下,声音更低。
“可那些人没有因为我害怕,就少挨一顿饿,少受一日刑。我的害怕只能解释我为什么沉默,不能替我把沉默抹掉。”
这句话落下,殿内再没有人轻易开口。
陆云葭继续道:“我还记得其中一个人。他姓陈,手上有一道刀伤,常把一截木笛藏在袖子里。沈伯庸说他只是逃了,可昨夜阿石告诉我,陈遇早被写进阵亡名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