鸣冤鼓前站着一个送菜的老汉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,肩上还挂着一只空竹篮。守鼓差役以为他是来报家常,刚要挥手赶人,他便把一块染血的粮牌拍在鼓架上。
“我要指认北山。”
差役皱眉:“北山是猎场,不是你随口攀咬的地方。”
老汉抬手撩开衣襟,胸口露出一道旧烙印。烙印像缩小的军印,边缘被烧得发黑。
“我叫马三顺,给北山送了八年粮。这个印,是他们给押粮人留下的记号。每送进去一车,便要在牌上添一道刻痕。”
他举起粮牌。
“一车粮,三十六个人的份。”
守鼓差役伸手要抢,马三顺却先一步抱住鼓架。
“你们不让我说,我就抱着这面鼓死。”
鼓槌重重落下。
咚。
声音穿过宫门,直入承明殿。
皇帝命人把他带进来时,马三顺的膝盖已经磕破。他没有喊疼,进殿便把粮牌举过头顶。
“我不懂朝廷的大账,只知道我送进去的是三十六个人,后来出来的只有三十六块死人牌。”
裴府的官员立刻出列。
“一个送菜送粮的下人,凭什么作证?”
“凭他每个月都看见。”沈照棠开口,“也凭他手里的粮牌能和北山旧账对上。”
她让长青取来从别庄带回的粮单,与马三顺的牌子并排放在案上。
粮单上的日期每隔一个月出现一次,马三顺牌面上的刻痕也正好三十六道。可最后六个月,粮单仍写着三十六份,牌面却只添了三道新痕。
皇帝问:“少了的人去了哪里?”
马三顺咽了口气。
“一开始我以为他们轮换。后来才知道,有些人被关进地窖,有些人被换上旧甲,剩下的被装进没有车牌的黑车。”
沈伯庸冷声道:“你只是送粮,如何知道车里装的是人?”
马三顺把裤脚卷起来。
小腿上有一道向里凹陷的旧伤。
“因为那辆车从我腿上碾过去。”
他抬起眼,盯住沈伯庸。
“车里的人敲了一路车板。赶车的说装的是死猪。”
“死猪会喊名字吗?”
殿中的周良被人扶到前面。
“会。”他说,“那晚喊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马三顺怔怔看着他,像看见一个从坟里走出来的人。
周良抬起手,在腕上比出押粮队旧有的记号。马三顺的眼睛立刻红了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
“你也还记得。”
两人隔着几步没有相认相抱,只把那段被人抹去的路重新接上。
裴府官员立刻抓住话头:“既然只是押粮队的旧记号,如何证明北山有人被私押?”
马三顺把粮牌翻过来。
牌背原本只有送粮的刻痕,最末却多了一个小小的“罗”字。
“这个字不是我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