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石站在殿中,手里攥着一串木牌。
朝臣看他的眼神各不相同,有人觉得他只是个被吓坏的孩子,有人觉得一个孩子的记性不能作证。阿石却没有看那些人,只低头数了数木牌。
“第一块,周良。”
周良被扶到他面前。
阿石看了他一眼,确认无误,才把木牌放到案上。
“第二块,魏保山。”
魏保山抬手。
“第三块,魏保川。”
魏保川应了一声。
每念出一个名字,长桌上的阵亡牌便少一块。
裴府官员不耐烦道:“这只能证明他们彼此认识,不能证明北山私押。”
阿石抬头看他。
“你们不让我们叫名字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叫名字的人会被打。”
孩子的声音不大,殿内却没有人再笑。
他继续往下念。
“许成,阿顺,陈遇……”
念到陈遇时,阿石忽然停住。
“他不是小九。”
沈照棠问:“他叫什么?”
“陈遇。”
殿末一个老臣猛地站起。
“陈遇是我府上失踪多年的家丁!”
阿石点头。
“他会吹木笛。每天夜里,他吹一声,左边回应一声,右边再回应一声。后来有人说他死了,我听见他们把他的名字从牌上刮掉。”
老臣踉跄着跪到地上。
“我找了他七年。”
阿石从袖中取出一片木笛残片。
残片上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笛,旁边还有“陈”字的半边。
闻既白将铁匣中的木牌取来,放在残片旁。
“木纹和编号吻合。”
刑部官员用指腹摸过牌背。
“姓名是后刮的,刻痕却没有被一起磨平。”
裴府官员仍不肯松口。
“孩子被人教过,木牌也可以伪造。”
沈照棠没有让阿石继续争。
她从桌下取出一块尚未归档的牌子,放到阿石面前。
“这块你认识吗?”
阿石摇头。
“那就说你记得的。”
阿石闭上眼,想了很久。
“他住在北坡最小的屋里,左耳后有一颗黑痣。他不许我们叫他小九,说他家里人叫他阿遇。”
殿中的老臣再也撑不住,伏地痛哭。
这不是从案卷里抄出来的名字。
是一个活人曾经说过,却被所有人强行忘掉的名字。
皇帝命人把陈遇的木笛残片与木牌收入正卷,并令宗正寺、兵部逐一核对三十六人的家籍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忽然从殿外冲进来,跪到许成面前。
“你是不是城西石桥边的许三郎?”
许成抬起头,眼神茫然。
妇人从怀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,放到他掌心。
“你走的时候说,等攒够钱要给我买一副银耳坠。你还没攒够,怎么就不回来了?”
许成看着那枚铜钱,许久才喊出一声:“娘。”
他这一声不重,却让殿中许多人低下了头。
阿石站在旁边,小心地问:“他现在能回家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