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一直在哭,车上的人不让她叫娘。她只叫一个名字。”
沈照棠问:“什么名字?”
柳姑姑看向她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明棠。”
这个名字落下,沈照棠腰间的玉佩忽然被风吹得轻响。
她想起北山木牌上那两个字,想起地窖里被写好的“沈明棠”,也想起沈伯庸听见这个名字时近乎失控的脸色。
“你确定是名字,不是编号?”
“她自己说的。”柳姑姑道,“她说,不能把明棠写成小九。”
陆云葭攥紧残信,忽然问:“她后来活着吗?”
柳姑姑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车到了废尼庵,许妈妈接的人。第二天,车就空了。”
陆云葭接过残信,手指在“阿棠”两字上停了很久。
“我曾经见过这封信的外封。”她说,“那时沈伯庸让我把它放进长房的旧匣。我问过他是不是给我的,他说,信里写的是一个病孩子的死讯,不值得看。”
“你信了?”沈照棠问。
“我信了。”
陆云葭抬起眼,脸上没有为自己辩解。
“因为那时我怕看见不该看的东西,也怕看完以后,长房的位置会从我手里掉下去。我以为只要不拆信,就没有参与。可我后来才知道,沉默不是站在门外,沉默也会替人把门关上。”
柳姑姑从袖中又取出一枚旧车钥匙。
“这是送去废尼庵的车钥匙。车厢里有两个暗格,一个放药,一个放孩子的衣物。那天我只看见一个孩子,可车夫说,另一只鞋已经先送走。”
沈照棠接过钥匙,发现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听”字。
闻既白让人取来听雪斋的门锁,钥匙插进去只转动半圈,锁芯便发出咔哒一声。
“同一套锁。”他说。
裴府官员急忙道:“一把旧钥匙说明不了——”
“说明有人把侯府的孩子送上裴府的车,再从裴府的门送去废庵。”沈照棠打断他,“现在还要说三家互不知情吗?”
陆云葭把残信贴在胸口。
“我愿意把十五岁那天替沈伯庸递信的事写进供词。”
沈照棠看向她。
“不是替我。”
“是替那个孩子。”
皇帝命内侍将残信摊平,连同柳姑姑的口供一并记入正卷。陆云葭没有再等旁人替她决定,走到案前接过笔,在供词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她写得很慢,最后一笔落下时,笔尖在纸上洇出一点墨。
“我承认我见过这封信,也承认我曾经因为害怕失去长房的位置,没有追问信里的孩子去了哪里。”
柳姑姑抬头看她,像没有想到她会在满殿目光下把这句话写下。
陆云葭没有看她。
“你替我压信,是你的罪。我替自己闭眼,是我的罪。谁也不必替谁全担。”
沈照棠把她的供词压在残信旁,随后拿起信背那道被水泡开的字。
“黑佛珠的人能进听雪斋,能取走产房旧信,还能让沈伯庸替她换车。她不是临时起意,她手里有一条固定的取信路。”
闻既白接过信角,沿着海棠暗纹轻轻一刮,竟刮下一层极薄的黑漆。黑漆
“这是经手人的标记。”他说。
柳姑姑猛地抬头。
“听雪斋外院有个陶管事,专收侯府送去的旧物。后来他被景阳侯府逐出,说是偷了军械。”
沈照棠问:“他还活着?”
“奴婢不知道。”柳姑姑道,“只听说他的右手少了一根手指。”
沈照棠还要再问,殿外忽然传来铁链声。
一个断了手指的老仆被差役押进来。
他站在殿门口,先看了看沈伯庸,再看向萧叙川。
“侯爷还记得我吗?”
萧叙川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沈照棠看向闻既白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