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梅渡的火把沿河岸排开时,白水巷的火还没有灭。
沈照棠站在被烧塌的屋檐下,手里捏着从船底取出的半截药刀。刀身窄而薄,刀口并不锋利,像专门用来撬药匣、挑封纸,而不是杀人。
秦槐一路都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那截刀片,眼睛红得厉害。
“你确定是你师父的?”沈照棠问。
“确定。”
秦槐伸出手,却在快碰到刀片时停住。
“师父磨药刀有个习惯,刀背第三寸的位置会留一道缺口。不是磨坏,是他故意留的。开药匣时,缺口能卡住内扣。”
闻既白将刀片翻过来。
刀背上果然有一道细缺。
“白问山的刀为什么会在冷梅渡?”他问。
秦槐没有回答。
被救出的孩子缩在阿七身边,听见“白问山”三个字,忽然抬手指向火场后的灰墙。
阿七替他解释:“他说,那个拿刀的人来过这里。”
沈照棠看向孩子。
“你见过白问山?”
孩子摇头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,随后在地上写下一个“白”字。
“他说的是白头发的人?”秦槐问。
孩子点头。
沈照棠让长青把灰墙上的白灰刮开。墙后没有暗格,只有一层被火烤硬的泥。泥里嵌着三粒白色石屑,形状像被药碾磨过的石粉。
秦槐捻起一粒,指尖立刻绷紧。
“师父用的药臼,是青白石。普通药铺不用这种石头,太容易留下药味。”
“这里不是冷梅窖。”闻既白道。
“但有人在这里分装过冷梅窖的药。”
沈照棠沿着墙根往前走。火烧过的地面上,水迹已经把大部分脚印冲掉,唯独靠近后门的位置留着一圈淡白色印痕。印痕并非鞋印,而像一只木桶底部留下的圆圈。
她蹲下,用刀尖挑开圆圈中央的泥。
铜环内侧刻着半月。
“冷梅窖的桶环。”闻既白道。
沈照棠把铜环递给秦槐。
秦槐没有接,反而看向河面。
“师父死前,家里有一只青白药桶不见了。”
“白婆婆拿走的?”
“她说桶底裂了,已经烧掉。”
秦槐咬了咬牙。
“可那只桶原本是师父用来存清肺散的,桶底没有裂。”
周同被押在一旁,听见这句话后忽然开口:“白婆婆没有烧桶。”
闻既白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替她搬过。”
周同看着冷梅渡方向,像在回忆一件不愿触碰的事。
“那年冬天,梁医官让我把七只空药桶送到白水巷。白婆婆却说少一只,要我去河边取。我在船上看见那只青白桶,桶里没有药,只有一个人。”
沈照棠的目光沉下去。
“活人?”
“活着的时候是。”
周同的声音发颤。
“她被绑在桶里,嘴里塞着布。白婆婆说,等船靠冷梅渡,再把人换进药车。她问我有没有看见脸,我说没有。梁医官后来给我喝了一碗药,我睡了两天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?”
周同摇头。
“只听见她喊娘。”
沈照棠想到沈蘅初和两双海棠鞋,胸口像被重重压了一下。
“是男是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