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梅窖的入口藏在老梅林最深处。
不是洞,也不是门。
是一块被梅树根托起的青石。
青石上刻着三道横线,第一道已经被苔藓盖住,第二道被人重新凿过,第三道旁却留着一处很细的刀痕。
秦槐一眼认出那道刀痕。
“师父留下的。”
他蹲在石边,指尖沿着刀痕慢慢划过。
“白问山开药匣时,从不在锁上刻名字。他只刻一道短痕,表示药匣里面的东西,不能给活人用。”
闻既白看向沈照棠。
“那冷梅窖里可能不只是原药。”
“也可能有他想藏起来的证据。”
沈照棠让长青将黑衣人和船夫押在林外,自己、闻既白、秦槐和阿七留在青石旁。沈蘅初已经被送回侯府偏院,由秦槐留下的药稳住气息;阿月则被陆家的人带走,临走时仍紧紧攥着那块写着“小九”的木牌。
沈照棠没有让人把木牌丢掉。
它上面写的是别人强加的名字,却正好证明她曾被换过名字。
秦槐将半截药刀插进青石下方的缝隙。
青石没有动。
他又把刀片向左偏了半寸,石下才传来一声轻响。
地面裂开一道窄缝,冷气从缝里往外涌。
“入口开了。”
石缝下是向下的石阶,阶面湿滑,边缘却放着一盏盏已经干涸的药灯。灯芯上全是白蜡,和主院暗道里的灯一模一样。
“有人最近走过。”闻既白道。
沈照棠看向灯芯。
有三盏灯的蜡还没有烧尽。
“走了三段路。”
她取出从主院找到的时辰纸。
“冷梅渡、主院、宫门。这里是第一段。”
越往下,空气越冷。
石壁上挂着一排木钩,木钩上曾经挂过药桶、布袋和人的衣服。最里面的木钩上还留着一件旧青袍,袖口被撕去一半,衣襟上有一处用针线补过的白字。
秦槐认出那是白问山的针脚。
“师父在这里待过。”
他抬手摸向衣袍,却没有立即取下。
“他不是被带进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衣袍内侧没有拖痕,袖口的线是从里往外补的。他在这里自己缝过。”
沈照棠取下青袍,抖开后,衣襟里掉出三粒黑色药丸。
秦槐用银针试过,脸色骤变。
“这是反药。”
“解雪沉香的?”
“只能延缓,不能彻底解。”
他把药丸捏在掌心。
“师父知道自己可能中药。”
闻既白在墙边发现一行被刮掉的字。他用炭粉拓印,纸上逐渐显出:
“药入三次,心脉可缓;不可再验人。”
沈照棠看向秦槐。
“白问山拒绝继续替他们试药。”
“也拒绝替他们验人。”秦槐道,“他在这里配反药,想救被送进来的那些人。”
石窖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。
不是风。
有人还在里面。
闻既白抬手示意众人分开。
他们沿着药架向前,看到一间被铁栏封住的小室。小室里面堆着十几只药罐,最中间有一个人影正弯腰翻找东西。
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。
她听见脚步声,立刻将一只药罐摔碎,碎片抵在自己颈边。
“别过来。”
沈照棠停住。
“我们不抢你的药。”
“你们都是来拿药的。”
女孩盯着她腰间玉佩。
“拿了药,就要把我也带走。”
“谁让你守这里?”
“白先生。”
秦槐上前一步。
女孩看见他,神色更紧。
“他说,若有人带着陆家玉佩来,先问他是不是还记得药该给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