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婆婆被押到冷梅窖外时,窖顶的火已经被雨水压住。
她没有看沈照棠,也没有看被换名的阿月,只盯着秦槐手里的药刀。
那把刀完整得刺眼。
白婆婆的肩膀轻轻一缩。
“他竟然还留着。”
秦槐抬眼:“你知道这把刀?”
“白问山的东西,我当然知道。”
白婆婆笑了一下,笑意里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“他死之前,还以为你会回来。”
秦槐握刀的手发紧。
“你说我师父死了?”
“你不是早就知道?”
“我知道他病死。”
“那是写给外面看的。”
白婆婆被长青按跪在泥里,发间全是雨水。
“真正的死因,写在冷梅窖最里面那只空罐上。可你们来迟了一步,空罐里的药已经被送进宫。”
沈照棠让人把三只药罐摆在她面前。
“救人、止痛、闭口。你告诉我,闭口药送给谁?”
白婆婆看了一眼最右侧的空罐,脸色发白。
“送给不肯改名的人。”
“白问山也喝过?”
“喝过一次。”
秦槐猛地上前。
闻既白的刀鞘横在他胸前。
“让她说。”
秦槐停住,目光却像要刺穿白婆婆。
白婆婆低声道:“他第一次喝,只是手脚发麻。第二次他拒绝了。梁慎说,不喝就继续验人。”
“谁逼他?”
“梁慎。”
这个名字落下,冷梅渡的风仿佛都停了。
沈照棠让长青把白婆婆的手腕按在泥里。
“你与梁慎什么时候认识?”
“我嫁给白问山以后。”
“他那时已经在太医院?”
“还没有。”
白婆婆看着秦槐。
“那时候他只是外药局里一个会认药的杂役,跟着人来冷梅窖取过三次药。第一次取的是安神药,第二次取的是雪沉香,第三次取的是白问山配的反药。”
秦槐嗓音发紧:“他偷了我师父的方子?”
“不是偷。”
白婆婆道,“是你师父给他的。”
秦槐僵住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梁慎说,宫里有人要杀一批孩子,只有把药调得像旧疾,才能让他们不被立刻杀死。”
沈照棠抬眼。
“这是他骗白问山的话?”
“一开始不是。”
白婆婆垂下头。
“最初送进来的确实有孩子,有被从产房带走的,有从侯府后院送来的,也有北山军籍里被写掉的。白问山以为自己是在帮他们把人救活,后来才发现,药不是为了救人,是为了让人活着成为证据,又在需要的时候变成死证。”
阿七听见“孩子”二字,悄悄往后退了一步。
沈照棠伸手按住他的肩。
“梁慎从什么时候开始替他们配药?”
“白问山拒绝验人以后。”
白婆婆咬住唇。
“梁慎说,既然白先生不肯做,便由他来做。他把药分成三路:冷梅窖配原药,白水巷试药,世子院送热药。真正进宫的药,还要经过一处外药库。”
闻既白问:“太医院旧库?”
白婆婆点头。
“旧库只是挂名。真正的药不在架上,在井下。”
“哪一口井?”
“白水巷、冷梅渡和太医院旧库,三处井底都有暗门。药在三处之间转,名字也在三处之间转。”
沈照棠将木牌放到她眼前。
“明棠这个名字,是谁定的?”
白婆婆看见木牌,眼神终于露出恐惧。
“不是梁慎定的。”
“谁?”
“宫里的人。”
“哪一宫?”
白婆婆摇头。
“我只听见过内侍传话。他说,长乐宫要一个能开旧门的名字。梁慎负责把人送进药线,裴肃负责登记,沈伯庸负责把生辰和族谱改掉,陆家负责保管玉佩。”
沈照棠的目光骤冷。
“陆家也在里面?”
“陆家守的是钥,不是药。”
“你少替他们分开。”
沈照棠将冷梅窖账页摔到她面前。
“六笔夜渡都盖着陆家旧船号。你说陆家不知情,谁会信?”
白婆婆沉默许久。
“陆家有人知道。”
“谁?”
“不是陆惟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