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宫的火,看着凶,烧得却很怪。
火光从宫墙后窜起,红得像要吞掉半边夜色。可沈照棠随皇帝赶到时,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倒塌的梁柱,而是完好无损的寝殿。
烧的是西偏殿。
那地方堆着旧屏、旧帘、香料箱和一些不常用的宫物。火从偏殿后窗起,顺着帘布往上爬,烟却往寝殿方向压,像故意把所有人往“贵妃被困”的想法上引。
可贵妃的寝殿没有烧。
甚至连窗纸都没焦。
沈照棠站在宫门外,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。
雪沉香。
秦槐脸色也变了:“火里混了冷梅灰。烧起来烟浓,呛人,却不容易迅速蔓延。”
闻既白看向四周:“不是要烧死贵妃,是要造出她失踪的乱象。”
皇帝脸色阴沉:“搜。”
禁军分入长乐宫各处。宫人跪了一地,有人哭,有人发抖,有人满脸黑灰,像刚从火场里逃出来。可沈照棠看着他们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真正大火逃命的人,会下意识往外跑。
这些宫人却跪得太齐。
像提前被人安排好,知道自己该跪在哪里。
她走到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宫女面前:“贵妃娘娘从哪里走的?”
小宫女抬头,眼神慌乱:“奴、奴婢不知。火起时奴婢在后廊,只听见有人喊娘娘不见了。”
“谁喊的?”
小宫女顿住。
沈照棠没有逼,只换了个问法:“你听见的是男人声音,还是女人声音?”
小宫女脸色更白。
这便是答案。
长乐宫里喊贵妃不见的,不是宫女。
是内侍。
闻既白立刻命人清点长乐宫内侍。很快,长青回报:“少了两人。一个叫福安,一个叫小顺子。”
高怀恩被押在宫门外,听见“福安”二字,眼皮跳了一下。
沈照棠看见了。
“福安是谁?”
高怀恩闭口不言。
魏敬被秦槐用针吊着半口气,躺在临时抬来的软榻上。他听见福安二字,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声音。
“玉……”
众人立刻围过去。
魏敬嘴唇开合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:“玉嬷嬷……改名……玉安……”
沈照棠心口一紧。
福安。
玉安。
这两个名字只差一字。
皇帝盯着魏敬:“你说玉嬷嬷在长乐宫?”
魏敬艰难摇头。
“不……她不在……她用……用名……”
秦槐急声道:“他不能再说了,再说心脉会断。”
沈照棠却听懂了。
玉嬷嬷不在长乐宫,但她借“安”字留下了联络的人。福安很可能就是她安插在长乐宫的眼线,今夜借火把贵妃带走,或者把所有人的视线从真正去向上引开。
“福安住处在哪里?”沈照棠问。
长青很快带路。
福安的住处在长乐宫最偏的一排小屋。屋里很干净,干净得不像有人仓促逃走。床铺叠得整齐,桌上茶盏倒扣,连柜子里衣物都少得可怜。
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消失的人。
沈照棠在屋里转了一圈,最后停在窗下。
窗台上有一点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