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府急病的消息,比长乐宫的余火更快传遍宫门。
宫中太医已经被惊动,几个内侍捧着药箱匆匆往外走。皇帝立在长乐宫前,脸色沉到极点,却没有立刻下令让人去端王府。
沈照棠明白他的迟疑。
若端王真病,皇帝不能不救。
可若这是玉嬷嬷布下的局,端王府就是下一处灭口场。太医一去,药一进,端王是死是活、病从何来,都可以被人重新写成另一种说法。
闻既白道:“陛下,臣请先封端王府,不许任何药入内。”
皇帝沉声:“准。”
“臣女也去。”沈照棠道。
皇帝看向她。
沈照棠没有等他问,直接道:“魏敬说玉嬷嬷拿着陛下私印。当年能让东宫旧库开门的,不只是权,也是信物。端王府若有玉嬷嬷留下的东西,陆玉或许能认出同源旧印。”
还有一句她没有说。
端王若真是先太子妃之子,他可能不是幕后主使,也可能只是像当年的皇帝一样,被人借了身份。
若他们只奔着拿人去,玉嬷嬷正好可以把所有罪都推到端王身上。
她要看清端王到底是执棋人,还是被摆上棋盘的棋子。
皇帝最终点头。
“闻既白护送,秦槐随行。端王若还有救,救。”
这一个“救”字,说得很重。
沈照棠听得出来,皇帝对端王并非无情。
可帝王的父子情,夹在旧案、储位和假诏中间,已经不可能只是父子情。
他们赶到端王府时,府门大开。
门前跪着一排府人,个个面色惶惶。府内灯火乱成一片,却没有真正病府该有的药气。沈照棠刚进门,便闻到一股极淡的甜香。
供果香。
和长乐宫福安屋里红纸背面的味道一样。
“玉嬷嬷来过。”沈照棠低声道。
闻既白立刻命人封住前后门。
端王在正院。
沈照棠进去时,看见床上的男人约莫二十余岁,面容苍白,眉眼间确实能看出几分皇帝年轻时的影子。他额上全是冷汗,唇色青白,手指紧紧抓着被角,像正被什么噩梦困住。
床边跪着端王妃。
端王妃不过双十年纪,脸色吓得发白,看见闻既白带人进来,急声道:“少卿救救殿下!他午后还好好的,入夜忽然咳血,太医怎么还不来?”
秦槐上前探脉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不是普通急病。”
沈照棠心里没有半分意外:“雪沉香?”
“不是。”秦槐摇头,“像是解药吃反了。”
众人一怔。
秦槐解释道:“有人长期给端王殿下服一种压毒的药,今晚忽然停了,又喂了相冲之物,毒气反冲,才会像急病暴发。”
沈照棠看向端王妃:“殿下长期服药?”
端王妃脸色一白:“殿下自幼体弱,府中一直有位老嬷嬷替殿下调养。她说殿下胎里带弱,药不能断。”
她说到这里,眼泪掉得更急。
“妾身嫁入王府后,也曾劝殿下换太医瞧瞧。可嬷嬷说宫中太医不可信,说先太子妃当年就是被误了病。殿下自幼听她的话,妾身不敢强劝。”
沈照棠听得心里发冷。
玉嬷嬷不是一日两日控制端王。
她是把端王从孩童时便圈在病和怨里,让他不敢信太医,不敢信皇帝,甚至不敢信自己的身体。
“老嬷嬷姓什么?”
端王妃嘴唇颤抖:“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