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太子妃祠在皇城东侧。
那里原本是一处偏殿,先太子妃病逝后,皇帝登基前曾命人暂设灵位。后来宫中另有祭处,这里便渐渐冷了下来,只剩端王府每年按时送供,宫人偶尔打扫。
沈照棠赶到时,祠门半掩。
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烛光。
没有守卫。
没有逃乱。
安静得像主人早已知道他们会来,并且不急着走。
闻既白抬手,禁军分散围住四周。沈照棠握着端王妃给她的玉牌,只觉得掌心一阵阵发冷。
玉牌上的“棠”字,与陆玉里的棠花印不同。
那字刻得很硬,像刀子一笔一笔剜出来,不带半点温情。
它不是母亲留给她的路标。
是玉嬷嬷递来的战书。
祠门推开。
一股浓重供果香扑面而来。
祠内点着满殿白烛,烛光照着正中一具黑漆棺。棺前摆着先太子妃灵位,灵位两侧垂着旧帷,帷幕后隐隐站着一个佝偻的老妇。
她穿着灰青色旧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杖。
听见脚步,她缓缓转身。
那张脸苍老而平静,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,可眼睛并不浑浊。
“明棠姑娘来了。”
沈照棠看着她:“玉嬷嬷。”
老妇笑了笑:“陆云葭把你养得很好。”
沈照棠眼神骤冷:“你不配提我母亲。”
玉嬷嬷却像没听见,目光落在她腰间:“棠花印也醒了。看来沈家那群蠢货,终究没能把真正的名印烧掉。”
闻既白冷声道:“放下棺中之物,束手就擒。”
玉嬷嬷看向他,笑意淡了些:“闻家的人,和当年一样爱来迟一步。”
这句话比刀更毒。
沈照棠却没有被挑动。她已经在贵妃那里听过一次,在梁慎那里听过一次。相同的话从不同人口中说出,只说明他们都知道闻家是她身边最容易被撬开的缝。
“你等我来,不是为了说这些。”沈照棠道。
玉嬷嬷终于看回她:“是。”
她抬手,轻轻按在棺盖上。
“我等你来,是想让你亲眼看看,陆云葭当年拼死护住的东西,到底值不值得。”
闻既白眼神一沉,正要上前,玉嬷嬷手中乌木杖忽然一转,杖头弹出一截细刃,抵在棺盖边缘。
“再近一步,我毁了里面的私印。”
众人停住。
沈照棠看着她:“你若想毁,早就毁了。”
玉嬷嬷眯起眼。
沈照棠继续道:“你留着它这么多年,不是舍不得罪证,是因为它还能用。你想让我看,是因为你要拿它换什么。”
玉嬷嬷笑了。
“陆云葭的女儿,确实比沈伯庸有脑子。”
“你要换什么?”
“换端王活。”
这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沈照棠皱眉。
玉嬷嬷声音低了些:“端王体内的毒,是先太子妃死前就留下的胎毒。若没有我的药,他活不到今日。今夜我停药,是为了逼陛下让路。”
闻既白冷冷道:“你拿他性命做局,还敢说救他?”
玉嬷嬷眼神一厉:“你懂什么?若不是我,端王早死在襁褓里!先太子妃死了,东宫变天,陛下登基后身边全是新后旧臣,谁还记得那个没了母亲的孩子?”
沈照棠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