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妃在一旁哭着摇头。
沈照棠却没有替他说话。
这个时候,任何替端王开脱的话,都会让真相又变得浑浊。
端王沉默许久,终于低声道:“儿臣知道嬷嬷恨贵妃,也知道她在宫里有人。但假诏、宁安王府、陆家之事,儿臣今日才知。”
皇帝眼底情绪很深。
父与子隔着一具空棺,一枚旧私印,和十几年的旧怨对望。没有人能轻易说清,这里面有多少欺瞒、纵容、亏欠和被利用。
玉嬷嬷却像抓住最后的机会,爬到皇帝面前。
“陛下,先太子妃当年病得那样重,您却日日忙着朝事。娘娘死后,端王殿下才多大?若老奴不争,他在宫里算什么?”
皇帝冷冷道:“所以你伪造假诏?”
玉嬷嬷浑身一僵。
“所以你杀宁安王妃,截陆云葭的信,把梅青藏成死人,把魏敬关在旧库暗室,让端王喝了二十年的药?”
每问一句,玉嬷嬷便矮一分。
最后她伏在地上,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陛下现在怪老奴狠。”
“可当年若不是老奴狠,端王殿下早就没了。”
秦槐忍不住道:“你给他吃的药,本身就是慢毒。你让他活,也让他永远离不开你。”
玉嬷嬷猛地看向他:“你懂什么!”
“我懂药。”秦槐声音发抖,却没有退,“也懂你这种人。你不是怕他死,你是怕他不再需要你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彻底刺穿玉嬷嬷。
她扑向秦槐,被禁军按住。
端王闭上眼,眼泪终于落下。
沈照棠看着这一幕,没有痛快。
她只觉得疲惫。
太多人的一生,被别人以爱、忠、义、规矩之名推上了不该走的路。
皇帝命人收起私印,又命禁军拿下玉嬷嬷。
玉嬷嬷被押起时,忽然看向沈照棠。
“明棠姑娘,你以为到这里就完了?”
沈照棠抬眼。
玉嬷嬷笑得阴冷:“私印是我拿的,假诏是我送的,可当年告诉我东宫旧库里有印样的人,不是我。”
闻既白脸色一沉:“是谁?”
玉嬷嬷看向祠外。
长乐宫方向的火光已渐渐弱下去,可夜色里仍有烟。
“贵妃。”
“她那年,还不是贵妃。”
“只是先太子妃身边,一个最会奉茶的小宫女。”
沈照棠心头猛地一震。
贵妃竟曾是先太子妃宫里的人。
难怪她知道宁安王妃。
难怪她能接住素月。
难怪她与玉嬷嬷、高怀恩之间有这么深的旧线。
皇帝的脸色终于变得极其难看。
就在这时,祠外禁军来报。
“陛下,搜到贵妃娘娘踪迹。”
“她没有出宫。”
“她去了先太子妃旧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