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也抬起头。
皇帝脚步微晃,像被人从旧年里狠狠拖了一把。
贵妃声音很轻:“那年我还只是奉茶宫女。先太子妃病了很久,所有人都说她熬不过去了。玉嬷嬷日日守着她,恨这个,怨那个,恨不得把满宫的人都拖去给娘娘陪葬。”
“可娘娘醒来时,第一句话不是喊端王,也不是怨陛下。”
“她说,茶苦。”
殿内安静得可怕。
贵妃低头看着那只茶盏。
“我给她换茶,她握住我的手,在盏底写了字。”
沈照棠问:“什么字?”
贵妃抬眼:“她说,玉错了。”
玉嬷嬷脸色惨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她说玉嬷嬷错了。”贵妃一字一顿,“她不想让端王争。她知道自己病后,玉嬷嬷恨意太深,迟早会把端王拖进去。所以她让我把这句话告诉陛下。”
皇帝声音沙哑:“你为何不说?”
贵妃笑了。
那笑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被旧年腐蚀出来的凉薄。
“因为娘娘写完这句话,就死了。”
“而玉嬷嬷跪在床边,哭着问我,娘娘临终前说了什么。”
“我说,娘娘放心不下端王。”
玉嬷嬷像被雷劈中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沈照棠终于明白,贵妃不是单纯被玉嬷嬷利用。
她从一开始就篡改了先太子妃临终的话。
她把“玉错了”,变成了“放心不下端王”。
这一改,改出了玉嬷嬷二十年的执念,也改出了端王半生的药。
皇帝看着贵妃:“为什么?”
贵妃慢慢站起身。
“因为我也不甘心。”
她抬起头,眼里终于烧出多年藏着的恨。
“我在东宫伺候多年,见过娘娘如何苦等陛下,见过新人如何被送进宫,见过所有人都说娘娘贤德、温柔、该忍。”
“娘娘忍到死,最后只留下一句玉错了。”
“凭什么?”
沈照棠看着她:“所以你就让玉嬷嬷继续错下去?”
贵妃转头看她。
“是。”
她竟认得很平静。
“我让她错,让高怀恩怕,让宁安王府背罪,让陆云葭查到一半又死。”
“因为只有乱起来,我才有机会从一个奉茶宫女,走到今日。”
她话音刚落,忽然抬脚踢翻茶盏。
茶盏滚向烛火。
沈照棠脸色一变:“拦住!”
闻既白已经扑过去,可茶盏底部忽然裂开,一点黑红色粉末洒入火中。
火苗骤然变青。
贵妃笑了。
“陆云葭当年没能把盏底血字带出去。”
“今日,你们也别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