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火窜起的一瞬,殿内所有人都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甜味。
秦槐脸色大变:“退!盏底藏了药粉!”
禁军护着皇帝后退,闻既白却没有退。他用披风卷住火苗,硬生生把茶盏从烛台边扫开。青火烧上披风,火舌沿着布料往上爬,他反手一甩,将披风掷到地上。
沈照棠已经冲到茶盏旁。
“别碰!”秦槐急声。
沈照棠没有用手,只拔下发间银簪,将裂开的茶盏翻过来。
盏底被烧得发黑。
可黑痕
不是完整的字。
只剩半边。
玉。
错。
沈照棠心口猛地一震。
贵妃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
她上前一步,想亲自去看,却被禁军拦住。
秦槐忍着烟气蹲下,仔细验看:“血字写在盏胎里,不是后来写上去的。有人趁瓷盏半干时用血和药调成汁,渗进胎骨,外头再上釉。寻常火烧不掉,反而会逼出来。”
沈照棠看向贵妃。
“先太子妃早就防着有人毁盏。”
贵妃脸色彻底白了。
她大概以为自己保存这只盏多年,是掌着唯一能证明先太子妃临终话语的东西。她以为陆云葭当年没能带走,今日她烧了,便能让所有人都只听她说。
沈照棠忽然明白,母亲当年为什么只能把线索写进信里。
这只盏太显眼了。旧寝里的东西,每一件都有人盯着;先太子妃用过的茶盏,更不可能被一个外臣之妻轻易带出宫。陆云葭能看见它,能猜到盏底藏话,已经是在刀尖上走了一遭。
她没能带走茶盏,不是她不够聪明。
是她身后也有人步步相逼。
也有人守门。
可先太子妃也不是毫无防备的人。
一个病到将死的女子,把最后两个字藏进茶盏胎骨里,藏过了玉嬷嬷,藏过了贵妃,也藏过了二十年的宫尘。
玉错。
不是端王该争。
不是陛下负她。
不是宁安王府该死。
是玉嬷嬷错了。
玉嬷嬷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。
她挣开押着她的禁军,跌跌撞撞爬到茶盏前,盯着那两个残字,整个人像一瞬间老了二十岁。
“娘娘……”
她伸出手,想摸,却不敢。
“娘娘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贵妃冷笑:“她告诉了。是你不肯听。”
玉嬷嬷猛地转头看她。
贵妃眼里全是恶意和疲惫:“你只想听她怨,听她恨,听她说端王该争。她若真说让你放下,你会信吗?”
玉嬷嬷浑身颤抖。
她说不出话。
因为她也许真的不会信。
沈照棠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场旧案最可怕的地方,不只是有人伪造假诏,也不只是有人下毒杀人。
而是每个人都只听自己想听的话。
玉嬷嬷听见“放心不下端王”,便把端王困在药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