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萝。
这个名字一出现,贵妃脸上的所有镇定都碎了。
她可以承认自己改了先太子妃临终话,可以承认自己借玉嬷嬷的恨往上爬,也可以承认长乐宫、素月、高怀恩和宁安旧案里都有她的影子。
可她不能听见青萝。
那像是她亲手埋掉的旧尸,又从茶盏胎骨里爬出来,站到所有人面前。
皇帝看着金箔:“青萝是谁?”
没有人答。
旧寝里跪着的宫人个个低头,像这个名字带着某种禁忌。玉嬷嬷盯着贵妃,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原来娘娘连你的名字也留下了。”
贵妃猛地看向她。
玉嬷嬷笑得满脸泪:“青萝,奉茶宫女青萝。你那时不过是娘娘身边最会看人脸色的小丫头。娘娘病时,你日日守着茶炉,装得比谁都忠心。”
贵妃冷声道:“闭嘴。”
玉嬷嬷却像终于找回一点报复的力气:“你怕什么?怕陛下知道,你当年不是被迫卷入的?”
皇帝眼神一沉。
沈照棠也听出了不对。
贵妃一直把自己说成见证者、利用者、后来上位者。可茶盏里藏着她当年的名字,说明先太子妃临死前不只想告诉别人“玉错了”,还想留下“青萝”这个人。
为什么?
“青萝做过什么?”沈照棠问。
玉嬷嬷看向她:“她换了茶。”
殿内所有人都静了。
贵妃厉声道:“那茶不是毒!”
这句话出口,她自己也意识到失言。
沈照棠心口一沉。
茶不是毒。
那就是茶里有别的东西。
秦槐立刻看向那只旧茶盏,脸色严肃:“若茶不是毒,可能是引药。先太子妃长期病弱,体内若已有药性,换一盏相冲的茶,便能让她病势骤转,却查不出下毒痕迹。”
贵妃闭了闭眼。
玉嬷嬷嘶声道:“你听见了吗?就是她!她给娘娘换了茶!我当年只以为是太医误药,只以为是宫中新人害她,从没想过是你这个贱婢!”
贵妃猛地抬手,想打玉嬷嬷,却被禁军拦住。
她胸口起伏,许久才笑了一声。
“是,我换了茶。”
皇帝眼神骤冷。
“为什么?”
贵妃看着他,眼里忽然有泪,却不是悔。
“因为她要放下。”
青萝这个名字,像终于把她从贵妃的高位上拽回了旧年的茶炉边。
那时她还没有金钗华服,也没有满宫奉承。她只是一个端着茶、低着头、听主子们说命运的宫女。先太子妃说放下时,或许是真的宽厚,可落在青萝耳中,却像一句轻飘飘的判词。
主子可以放下。
可跟着主子沉下去的人,又该往哪里去?
她不甘心做被遗忘的陪葬灰。
于是她先烧了别人。
也烧了自己。
这答案让所有人都怔住。
贵妃声音发颤,却越说越快:“她醒来那晚说玉错了,说不许端王争,说她不怨陛下。她还说,若自己死后宫中有乱,便让陆云葭帮忙把茶盏送出去。”
“她要把所有事都压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