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二字落下,旧寝里像被人骤然抽走了所有暖意。
沈照棠终于明白,贵妃为什么一直不急着逃出宫。
她不是没有退路。
她是把自己变成最后一枚引火石。
从长乐宫到端王府,从旧太子妃祠到旧寝,她一路把玉嬷嬷、高怀恩、端王、先太子妃旧事和东宫假诏全部拖出来。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以为贵妃就是最深的那个人,她才把手指向皇后。
若她说谎,皇后无辜被牵。
若她没说谎,整座后宫都要翻过来。
皇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
“押下贵妃,封旧寝。”
禁军上前。
贵妃没有挣扎,只在被押起时看了沈照棠一眼。
那眼神很复杂。
像恨,也像某种终于把刀递出去后的轻松。
“明棠姑娘。”她轻声道,“你若真想替陆云葭讨公道,就别只查会哭会喊的人。”
“最安静的人,才最会杀。”
沈照棠没有回答。
她不信贵妃。
可她也不会因为贵妃恶贯满盈,就把这句话当成废话。
皇后太安静了。
从长乐宫起火,到端王急病,到旧太子妃祠私印现身,再到贵妃在旧寝认下弑主,这样大的动静,皇后宫里始终没有一个人来。
不是皇后不知情。
是她没有动。
闻既白显然也想到这一点,低声道:“皇后宫中今晚没有递过任何话。”
宁国公咳了两声:“过分安静,便是异样。”
皇帝闭了闭眼。
“去中宫。”
中宫离旧寝不远,却像隔着另一重天地。
旧寝里满是白烛和供果香,中宫却灯火端正,宫人行走有序,像外头那一整夜的血、火、旧案都没有传进来。
沈照棠走到宫门前时,第一眼看见的是门檐下那盏宫灯。
灯灭了。
中宫门前主灯,按规矩非皇后安寝不可灭。可今夜皇帝尚在外查案,宫中数处走水,皇后若无病无旨,不该这么早灭主灯。
守门宫女跪下行礼,声音平稳:“陛下,娘娘已歇下。”
皇帝看着那盏灭灯:“叫她。”
宫女低头:“娘娘今日头风发作,太医嘱咐不可惊扰。”
闻既白冷声道:“哪位太医?”
宫女一顿。
沈照棠心里一沉。
又是太医,又是病。
这些人最爱把所有该问的话,都挡在一场“病”后。
皇帝没有再说第二遍,径直往里走。
宫女脸色一变,立刻想拦,却被禁军按住。
中宫正殿内,香气极淡。
不是雪沉香,也不是供果香,而是一种干净到近乎刻意的檀香。殿中帘幕低垂,皇后坐在内殿榻上,披着深色外衣,手中还捻着一串佛珠。
她看见皇帝进来,并无惊讶,只起身行礼。
“陛下。”
皇帝看着她:“你睡了?”
皇后温声道:“头风发作,早早歇下。外头乱,臣妾不敢添乱。”
这话说得太稳。
沈照棠看着皇后,忽然想起贵妃那句。
最安静的人,才最会杀。
皇后没有贵妃的锋芒,也没有玉嬷嬷的疯执。她眉目端庄,声音温和,甚至在看见端王被人扶着进来时,还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。
“端王怎么病成这样?”
端王低头行礼:“劳母后挂心。”
皇后看向皇帝:“陛下深夜带这么多人来中宫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皇帝道:“贵妃说,当年把青萝送到朕身边的人,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