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。
很短。
短到几乎看不出。
可沈照棠看见了。
皇后轻轻叹息:“贵妃罪孽深重,临死还要攀咬臣妾?”
“她没死。”
皇后抬眼。
皇帝看着她:“她被押下了。”
皇后沉默片刻,竟笑了笑:“陛下英明。”
这四个字没有破绽。
却让沈照棠觉得更冷。
皇帝道:“你只答,青萝是不是你送到朕身边的?”
皇后道:“是。”
所有人都变了脸。
她认得太快。
皇后继续道:“当年先太子妃病逝,东宫旧人四散。青萝年轻,又懂茶事,臣妾见她可怜,便将她调到御前奉茶。若她后来做了恶,臣妾识人不明,愿领失察之罪。”
失察。
轻飘飘两个字,便想把二十年的血案压成用人不慎。
沈照棠忽然开口:“娘娘调青萝时,可知道她原在先太子妃旧寝奉茶?”
皇后看向她。
“知道。”
“可知道先太子妃临终前喝过她奉的茶?”
皇后微微皱眉:“沈姑娘慎言。”
沈照棠没有退:“臣女只问娘娘知不知道。”
皇后看了皇帝一眼,温声道:“旧事久远,臣妾不记得了。”
“不记得,还是不能记得?”
皇后眼神终于冷了一分。
闻既白低声道:“沈照棠。”
这不是阻止,是提醒。
皇后不是贵妃。
她是中宫,是皇帝正妻,是国母。没有实证,沈照棠每一句逼问都会变成冒犯。
沈照棠当然知道。
所以她没有继续问青萝。
她转头看向殿内。
中宫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像一个头风发作、刚刚歇下的地方。香炉里檀香刚点不久,茶案上没有药盏,宫灯虽灭,内殿烛火却修得很齐。
她的目光落在皇后手里的佛珠上。
佛珠颗颗乌黑,唯独最末一颗颜色略浅。
像新补上去的。
沈照棠忽然道:“娘娘信佛?”
皇后淡声:“后宫女子,求个心静。”
“那为何佛珠上有供果香?”
皇后捻珠的手终于停住。
沈照棠一步步上前:“旧太子妃祠里,也有这种供果香。长乐宫福安屋里的红纸背面,也有。娘娘今夜既已安寝,佛珠为何会沾旧太子妃祠的香?”
殿内死寂。
皇后看着她,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淡去。
就在这时,外头忽然有宫人惊声道:“不好了!偏殿有宫女自尽!”
沈照棠猛地回头。
皇后却闭了闭眼。
她手中那串佛珠,啪的一声断了。
浅色那颗珠子滚到沈照棠脚边,裂开一道细缝。
里面露出一小片卷起的纸。
纸上只有两个字。
青萝。